Atelerix

金鱼缸的一号观察对象

【HP】【DH】OUTLAW / 完结

Chapter 13 -15

Chapter 16 -尾声

后记


十三、

整理工作一直持续到德拉科出现红斑的第四天清晨,哈利从一堆文件资料中爬出来,看着几乎堆满一整间房子的文件全部筛选完毕,终于松了一口气。
此时,图德在进行最后的整理,划去纸上一个个和受害人近似的名字,又忙着将各部的资料标注到表格上。
哈利不安定地走来走去,时间越走越慢,他觉得自己成为了一个不要命的悲观主义者,无法摆脱对德拉科悲惨结局的预想。无论前一秒他对这个结果有怎样的期盼,眼下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像泰晤士河一样充满了暗流,在平静无波的表面下汹涌流动。
大约三十分钟后,图德才终于停下,手下压着一张成形的表格。
德拉科让哈利不要将希望寄托在凶手身上,哈利也试图安慰自己,但充盈的怒气和绝望的悲观几乎把他的脑子压碎了。他看向图德,年轻的傲罗谨慎地和他对视了一眼,又扫视了一圈围着自己的人,低着头一字一顿的说:“队长,是战后心理救助部。”
傲罗办公室接连几天的压抑气氛因为这七个字不翼而飞,三秒的时间里一切浮动的语言动作全部停止,屋里的人全部愣住了,哈利反应过来后迟疑地接过图德手中的东西,在他的预想下任何部门都可能参与到这件事,唯独漏掉了战后心理救助部。
就在这时,急促的抽气声突然从角落传来,所有人向声源处看去,只见罗巴特手里的文件掉在了地上,扬起一片飞尘,他脸上血色迅速褪去,牙齿止不住地颤抖,惨白着一张脸磕磕绊绊地说: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好几个人因为罗巴特崩溃地呐喊下意识翻弄手边的文件,可成段的字只是从眼前飞过,没在脑子里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事实上,在此之前,尽管他们将目标对象圈进魔法部的范围,但没人真的相信自己一直追查的凶手就在脚下这栋建筑里。
“图德,你来说。”哈利看了看一群明显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傲罗,转过头对图德说,同时眼神示意罗巴特身边的卡勒去按住他。
图德喘了口气,抽出比对表将它贴到投影布上:“到二零零六年十二月九日为止,包括德拉科·马尔福顾问在内我们一共有九名受害人,其中七名已经确定死亡,他们之中有八名和战后心理救助部有关,曾在自燃前申请过战后心理救助部的帮助。”
“那不是很正常吗!”罗巴特使劲想甩开卡勒,朝着他们大吼道,“所有人都需要他们的帮助!这也有错吗!冬天如果没有他们……”
“罗巴特!”哈利厉声喝住了他,视线冰冷毫无生气,其他人面面相觑,顿时不再说话了。
“他们没有人出现在救助名单上。”图德说。
房间内再一次安静了,罗巴特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图德,呐呐地开口说,“这是什么意思?”
“战后心理救助部的工作流程是这样的——初始登记由魔法部中庭统一完成,文件进入救助部后会进行第一次筛选登记,这之后被分选为适合救助和拒绝救助两种方案,最后将分别进行二次登记并回复被登记人。”图德沉声解释道,“我们筛选完成的受害人名单,只出现在魔法部中庭的统一登记表上,却没有出现在剩余的两张登记表上。”
“你是说有人把他们的名字从第一次登记中抹去了?”哈利沉声问道。
杂乱的线索因为最后汇集的重要信息逐渐形成一条清晰笔直的大路,凶手在六月的时候首先从神秘事务司偷走了魔法盒,之后在请求救助名单上看见了马修·斯特拉顿的名字——一个声名狼藉的食死徒。他利用自己的职权将马修从第一次登记中删去,并私下以救助部职员的身份约见了对方,马修赴约的时候绝不会知道这将是一次死亡的会面,他只会欣喜地以为自己的申请获得了通过。
战后心理救助部的工作十分繁杂,每年需要帮助近千名巫师,处理各种琐碎小事。在这种情况下,即使一两个人从名单上消失也不会引人怀疑。凶手品尝到第一次成功的快乐后,相继约见了白线上的各位受害人,这群人兴高采烈地敞开心扉,拨开浑身竖起的刺,刚刚好把胸膛暴露出来,就像待宰的牲畜。
“我想就是这样的。”图德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罗巴特一眼,他的同僚已经全然崩溃地蹲在了地上,其余人也几乎说不出话,他勉强镇定后再一次开口,“我还查到了一些事。”
“你说。”哈利眯着眼说。
“战后心理救助部不止会进行心理救助、发放实体物资,每月最后十天他们还会发放相当数额的救济款。”图德说,“科拉的古灵阁账户金额就是从这里来的,她遇见凶手前刚好拿到十一月的救助款。”
哈利默然地听完图德的话,眼神飘到投影布上,那儿贴着科拉和其他受害人的惨状,他们染上无法治愈的红斑,艾布特更以为自己患上一场世纪瘟疫,每天和蟾蜍为伴,近乎疯魔地在寻找活下去的方法。可凶手只需要等待,他无需直面危险,大可坦然地等待这群羔羊的死期,在暗处欣喜地将故事作为饭后甜点吞咽下肚。
此前哈利和德拉科一直无法解释为什么进入冬天后凶手的犯罪频率越来越快。这是一个缜密而细心的行凶者,他原本不应该再三挑战自己的极限。即使因为沉醉于杀人的快感不能自拔,过高的频率也是相当异常的。可直到此刻,哈利才意识到,这一切背后不仅是畸变的心理在催促他,进入冬天后,救助部的工作量往往会增加一倍,凶手只是拥有了更多挑选受害人的机会。
一阵无言后,哈利拿过披风,整整齐齐地穿好衣服,招手对图德说:“和我走一趟。”


战后心理救助部在地下八层,战后魔法部将中庭的一块区域辟空作为接待场所,又用空间扩展咒将原本方形的建筑基体向外扩张了半个篮球场的大小,稍作整修后建成了这个战后最受欢迎的部门。
哈利怀里揣着两份名单表,以咨询的名义一路走进救助部主管的私人办公室,他拿上了金斯莱特别签署的行动许可,更让图德准备了一份吐真剂。眼下哈利不确定有没有办法对近百名救助部职员进行更为精细的筛选,也不会轻易相信主管加里·库尔茨,毕竟谁知道他会不会就是那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泰晤士河边的谈话像弹簧一样旋紧了哈利所有的神经,他对德拉科的未来始终保持忐忑又悲观的预测,也对罗恩和赫敏能否准时归来毫无信心,时间似乎每一秒都在以更快的速度前进着。短短几天,哈利惴惴不安,但正如德拉科所说,寻找真凶是他的工作,他们没有更多时间可以耗费了。
因此,在见到加里·库尔茨后,哈利直接挑明了来意,将两张比对表放到了对方的桌子上。
“你说什么?我的部员里有个凶手?”加里瞪大眼睛看着哈利,“救世主先生,我希望你没有开玩笑。”
“我当然没有,加里主管,我没有时间对你重复这件案子有多危险,现在已经死了七个人,还有两名受害人即将因为凶手而死。为了避免出现一些误会,我希望你能喝下吐真剂。”哈利将许可文件拿出来,和吐真剂一齐推向目瞪口呆的救助部主管,目光非常严厉,没有丝毫犹豫地说,“这是魔法部长签署的行动许可,请你过目。”
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哈利强硬地要求加里·库尔茨喝下了吐真剂,并现场和图德改造了一间简易的审讯室,动作非常鲁莽粗暴,时不时吓得加里胸口一跳。与此同时,哈利让图德透过窗帘缝密切注意办公室中所有人的动向,眼下他们还不能打草惊蛇。
加里看上去相当不适,审讯前一直坐立不安,额头上渐渐冒出大滴汗珠,眼镜下缘也起了一层白色的雾。他哆哆嗦嗦地接过哈利手中的比对表,眼神抖得厉害,嘴巴微张好半天才说:“你们想问什么。”
“你认识这个名单上的人吗?”哈利问。
“不认识。”
“我再问一遍,你确实没有对他们毫无印象吗?”哈利身体前倾三十度,敲了敲桌子再一次问道。
“我真的不认识他们!”加里抹了把头上的汗珠,急匆匆地说到,“这些人肯定没从我手里经过,救助部虽然事情多,但我签过的名字多少会有点印象,这几个我是第一次见。”
“那么为什么他们会消失在第一次登记表上?”
“这、我也不知道,救助部的登记系统和魔法部中庭的登记系统是完全分开的,一般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加里皱着眉补充道,“无论能不能通过救助申请,我们都会给申请人寄出回馈信件的。”
“谁能接触到魔法部中庭的登记名单,并在第一次筛选时做手脚?”哈利问。
加里愁眉苦脸地说:“事实上,只要是救助部的人都可以做到,第一次登记是完全不加密的,我们就是通过人工选择进行筛选的。”
哈利垂着眼看了他一会儿,从刚刚进屋开始他就一直在给加里施加压力,很明显,加里·库尔茨的心理状态极差,不可能完成一系列精密的作案。到这会儿加里通过吐真剂,哈利几乎已经可以排除他的嫌疑。
“好吧,加里主管,既然没有别的办法,接下来我需要你的配合。”哈利停顿了一下,态度一下子变得亲和有礼起来,他尽可能准确地传达自己的意思,“现在,我希望你能跟着我描述的,排查你自己的部员,在近百号人里,有没有这样一个人。”
室内的气氛微妙地转变了,从刚刚紧张的逼问中一下子蜕变成可亲的合作姿态,加里瞪大眼睛,忙不迭地说:“您、您说。”
“在你的部员中,有没有一个人,他比较年轻,和同事的关系非常好,做事仔细也非常有耐心,人们都喜欢找他帮忙。他的长相不差,挺受女孩儿欢迎的,彬彬有礼,社交能力非常强,和他谈话你不会感觉厌烦。”哈利沉声问,“但是,偶尔又会发现一些奇怪的地方,他可能会说出一些偏激的话,也喜欢对申请人发表看法。”
“可……”加里听完后一愣,“你描述的人在这里太多了,救助部一开始更像是志愿者部门,加入的都是善良又有耐心的人,做事非常负责。同事关系也非常好,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偶尔他们是会说说申请者的事,可在这里都是正常的。而且实话说,我们这儿的男职员真不是什么受欢迎的类型,英俊的没几个,全都普普通通,走在路上都没人会注意的……”

图德一边听着哈利和加里的谈话,一边仔细观察着忙碌的救助部大厅。这儿和傲罗办公室完全不同,部员更像是统一制作的精密零件,固定的大小和运动幅度撑起了这台庞大的机器。这些部员脸上有着可以写进辞典的标准笑容,每抽出一份登记资料桌子上立刻自动铺出五张大小不一的记录单,填写完成后又自动归为一套完整的档案。二十分钟内,图德几乎没有看到有人走动,他们只是挥舞着魔杖,甚至没人打个哈欠。
任何一点变化都会马上体现出来,图德盯了二十分钟,渐渐有些困顿,整齐划一的动作格外具有催眠效果。在眼睛快发酸的时候,他猛地揉了两下眼窝,在心中将救助部大厅的格局拆解成几个部分,打算重新一一审视。就在他重新凝聚目光后,却惊讶地发现一个眼熟的家伙正急匆匆地穿过门厅向办公室的方向走来。
——是卡勒。
“队长,卡勒来了。”图德迅速回头对哈利说。


十四、

卡勒一路战战兢兢,穿过救助部大厅时半边身子迅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要不是因为哈利和图德的联络仪打不通,他是绝不肯踏足凶手的老巢的。在两天极度疲劳的侦测筛选后,他们得到了一个完全意外的结果,现在,卡勒看这里每一个人都有嫌疑。
尽管从外面看不出区别,但加里·库尔茨的办公室已经大变样了,哈利给房间罩上了全黑的帷幕,只留下桌子上一盏小台灯,卡勒推开门的时候还以为进到了傲罗办公室的审讯室。图德完全和黑色的帷幕融为一体,哈利也半掩在黑暗中,所有的光线集中在加里·库尔茨的脸上,他看上去就像一个刷了油的发光灯泡。
“队长!”卡勒快速关上门,疾步走到哈利身边俯身在他耳边说,“傲罗部来了一位老巫师,指控你杀了他的猫。”
“什么?”哈利愕然地扭过头,“怎么回事?”
“事实上,和这件案子有关系。”卡勒压低了声音说。
哈利看了忐忑不安的加里一眼,顺势拿过了桌上的笔,抽出一张纸:“具体说清楚。”
“老巫师叫戴夫·赫尔伯格,住在靠近格林威治的村子里。”卡勒恢复了正常音量,尽可能仔细地说,“今天早上你们离开后大约三十分钟,赫尔伯格到魔法部指控你以非常手段杀死了他的猫。他看了最近的预言家日报,认为你和马尔福顾问联合导致了这次食死徒反击,而他的猫就是试验的牺牲品。事情比较特别,大厅的人马上联络了我们。据赫尔伯格说,在今年七月的时候,他的猫身上出现了红色斑点,几天后肚子的皮烂了一块,四肢长出了带血水的脓块。七月十四日下午,他一整天都没看到猫,晚上出门的时候才发现它已经被烧死了,躲在稻草堆里黑漆漆的一片。一直以来赫尔伯格都认为是路过的人将烟头扔到了稻草堆里,直到几天前预言家日报披露出案件细节。”
“格林威治?”哈利轻轻重复着。
“是的,塞伯伦已经过去了。另外,同一地区还发生了相同的一次事件。赫尔伯格说到这事挺生气的,他的原话是‘倔老头狗都死了还护着救世主’,似乎另一位是你的支持者,他本想拉着对方一起来魔法部,可那人没同意。”卡勒说。
哈利用笔尖轻轻划着桌面,眼睛盯着格林威治几个字,慢慢画了一个圆把这个地名圈了起来。半晌,他猛地抬起头对已经完全僵住的加里说:“救助部所有职员的背景资料在你这儿吗?有没有住格林威治附近的?”
“有!有!”加里慌里慌张地起身,一把拉开靠墙的柜门,“本来职员资料全都应该上交法律执行司,可救助部是新部门,最后干脆独立出来了,所有资料都在我这里。”
加里抱出几十份档案袋,都忘了还能用魔杖,档案一下子全摔在桌子上,好几份都掉了出来,全部乱成一团。
哈利迅速撤除了遮住顶灯的黑色帷幕,房间立刻回归光明,他们刚刚待在黑暗中几十分钟,被刺眼的光线照得几乎睁不开眼。回过神之后,他雷厉风行地指挥道:“找他们的背景资料和住址,看有没有格林威治附近的。”
“凶手最先下手的就是宠物,但猫和狗是不会主动来魔法部找他的,赫尔伯格所在的村子不是繁华的地方,一般来说没人会特意跑去那里。凶手一定离格林威治不远,或者干脆就住在那个村子上!”
哈利说完,几个人便分散在不同地方开始看手中的档案,哗啦哗啦快速审阅着地址资料。背景资格审查是巫师战争后魔法部建立的一项非常繁琐的录入计划,起初金斯莱在建立这个计划项目时加入了一系列刻板的录取要求,几乎把录取人从头到脚翻个遍,人丁兴旺的大家族档案最厚的有几十页,像哈利这样孤身一人的也把从小到大的校园成绩、人际关系写得清清楚楚。没有详细住址的,也绝对不予录取。
格林威治的线索从天而降,无数条交汇的暗流终于汇成滚滚流淌的破冰河,哈利直觉困扰他长久的终点线就在这一堆杂乱的背景资料里,他的眼睛看上去狰狞可怕,简直要滴出血似的,可是一股不知道从哪儿的精神气仍撑着他。
房间里倏地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音,但这是个幸运日,很快图德抽出了第一份档案。
在近百份档案中,这是唯一一个住在离格林威治距离五公里的部员,走过一片麦田就是赫尔伯格的家。

资料是手写的,连贯飘逸的花体字看上去非常漂亮,连体的地方简直像教科书上的印刷部分一样规范。照片上的人一双浅金色的大眼睛,深咖色的长发挡住了腮侧,她的长相端正温和,绝不艳丽,半身穿着白衬衫,领口系着普通的红色丝带。
“女人?”卡勒惊呼道。
哈利皱着眉抓过手里档案袋,仔细看了看才转向同样目瞪口呆的加里:“梅丽莎·莉莉,她是什么样的人?”
加里突然被问到,猛地回过神,差点被这个问题噎住,大喘了几口气才唯唯诺诺地说:“梅丽莎,她、她的确有点怪,人很好,谁找她帮忙都同意。但是按照你之前说的,她有时候是挺偏激的,一开始相当仇视食死徒,最近却好了点。”加里看了哈利一眼,犹豫地说,“事实上,几天前她和另一名女职员上班前还大吵了一架,因为对方夸奖傲罗办公室……称赞你们很有亲和力。”
“她今天来了吗?”哈利快速问道,又转过头叮嘱卡勒,“通知科瑞他们从翻倒巷回来,全部待命!”
“没有!”加里看着突然敏捷行动的几人,也下意识加快了回复,“她今天应该休息。”
“救助部的探测系统呢?”哈利问。
“在、在我这儿!”
加里赶忙抽出魔杖,战战兢兢地抹了抹嘴,他脑子几乎变成空白的,只是听着哈利的声音做出下一步行动,先是敲出探测光球,又紧忙念出梅丽莎·莉莉的名字。随着他的动作一个巨大的光球凭空出现在室内,还没来得及浮动两下就如一副画卷般倏地展开,银色的线条依旧划出了巫师界的地图,大部分黑点都集中在魔法部,少部分散落在外。
“Engorgio!”
话音刚落,正铺开的地图一下子放大了好几倍,代表梅丽莎名字的黑点轻轻跳动着,边缘闪现着透明的亮光,几乎要冲破地图的限制。哈利看着刺眼的地图,觉得自己的体温在快速升高,一连串因果严丝密缝地组合在一起,将缺失零件的圆环彻底缝合。哈利暗暗捏了捏自己的手腕,好像有一股气在胸口澎湃地燃烧着,越烧越旺。几乎是确定地点的一瞬间,他吩咐图德留在这里监视梅丽莎的动向,然后动作敏捷地冲了出去。
卡勒的讯号很快被接通,哈利对着联络仪沉声说:
“带着人,我们去弗灵路117号!”

十五、

“梅丽莎·莉莉,二十七岁,毕业于霍格沃茨赫奇帕奇学院,现在独身居住在沃德斯小镇。我刚刚问了卡娜·格林,就是几天前和梅丽莎有争吵的女部员,她说那天早上在电梯里碰到了罗巴特,回救助部后就自然地夸了几句傲罗,没想到梅丽莎突然砸了她的杯子,像被严重冒犯了。另外,还有几个人说梅丽莎时常一个人自言自语,语言比较偏激。但她工作负责,说话也甜,更经常亲自去申请人家做实地探访。”图德的声音从联络仪中传来。
“应该是去勘查猎物了吧。”强劲的风呼呼作响,哈利抬起手将联络仪凑到嘴边说,“她在弗灵路呆了多久了?”
“一直没有移动过。”说完图德停顿下来,几秒后他极力压低了声音,很不自然地说道,“队长,还有一件事。”
“她曾经参加过傲罗训练营,只是第一轮就被筛下来了。”

从幻影移形的地方走到117号还需要一段时间,哈利身后跟着七八个人,前行的片刻功夫里,他已经将事情的始末又回忆了一遍。在看到档案资料前,没有一个人将目光投射到女性群体上,他们都忽略了,这场杀人游戏并不需要实力更无关体格,为什么那些浑身倒刺的受害人愿意轻易接触凶手?为什么连科拉都自然地落入圈套?梅丽莎温和友好的样貌本身就是完美伪装,她花言巧语地欺骗他们,再加上救助部职员的身份,她不需要别的帮助。至于图德的话令哈利惊讶,但他仍没有将这项多余的求职经历告诉别的队员,只是有些庆幸当初梅丽莎失败了。
快接近117号的时候,哈利突然接到了罗恩的联络。
赫敏的声音急切地出现在那一头,她的话被呼啸的寒风吹得断断续续:“哈利,图德通知了我们,但你们不能随便闯进去。我和罗斯柴尔德的当家人谈了两天,就像我们猜测的,丢失的黑魔法物件正是凶手作案的工具。这得说到几百年前,等我们赶回伦敦再详细说。问题是,凶手很可能正在进行谋杀中,仪式一旦开始是不能终止的。别让她打开魔法盒,更别让她发现你们,它不仅仅可以作用在一个人身上。”
“我们还没找到解决办法,一定要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我知道了,等你们回来。”
因为赫敏的话,哈利的心往下沉了沉,他摇了摇头,暂时不去想和德拉科之间的赌约。掐断信号后哈利握紧了手中的联络仪,并扭头朝科瑞瞥了一眼,两人默契地交换了视线,117号近在眼前,哈利打了个手势,身后的傲罗瞬间分成两路包围了这栋房子。
这是一栋单层建筑,每一户都是五十平米大的棚屋,屋顶上油腻的烟囱冒着灰白的雾气,靠街的地方开着一处小窗,窗台上锈迹斑斑的铁水在积雪上画出难看的花纹。哈利勾着身子,和身后的人连成条状的蛇形队列,谨慎地贴住了墙角。哈利悄悄往窗子里望去,并念了一个干燥咒,玻璃窗上的雾气被擦干了一部分,屋内的场景这才暴露在他眼前。
杂乱的室内无不显露主人的贫穷,屋内东倒西歪的放着取火的木柴,还有各种引燃纸。梅丽莎应该是站着的,正背对着窗户,挡住了哈利的大部分视线,但从她的身侧露出了一段蜷缩的小腿。房间的主人应该是被袭击了,哈利正这么想着,梅丽莎忽然往左边移动了一下,瞬间暴露了更多情景。
梅丽莎的右手掌心上方悬空飘着一个打开的小木盒,正倾斜地以一个点为中心旋转,一缕黑色的沙正源源不断从中流出,围绕着她周身。梅丽莎似乎打算围着受害人转一圈,哈利因此有机会瞥到黑沙的移动路径,它们正顺着受害人的裤缝钻进去。
“去把烟囱堵死,关掉飞路网。”哈利压着嗓子对科瑞说,又伸手指着两个傲罗,“布下搜捕网。”
他们朝哈利点点头,很快闪身进了棚屋之间的缝隙,几秒之后一层可见的光圈彻底包围了这栋房子,在屋顶处结成了链状的半弧形巨锁。哈利等到搜捕网彻底结成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伸缩耳,事实上他很想直接冲进去,但赫敏的话不无道理,他们还找不到治愈红斑的方法,他绝不可能让这些同僚陪着他送死。
一阵短促的噪音表示着连接完成,伸缩耳紧贴着墙壁,哈利先是听到了某种滑溜溜的蠕动声,紧接着梅丽莎的声音才响起,她鬼祟地嘻嘻笑着,说出的话颠三倒四,不时还伴随着移动中鞋跟敲打木地板的声音。
‘真无耻,为了逃避惩罚居然晕过去了’一个女声响起,‘我得再给你一点惩罚才行。’
随着她话音落下,咔的一声,几样东西接连折断了。哈利听得直皱眉,心想受害人的骨头可能断了,可此前的几位受害人身上没发现伤痕和修复迹象,这只能说明梅丽莎的作案模式又改变了。
‘呀,你的血颜色真不好看,太暗,我喜欢更红一点的颜色。我可不能让你这样接受惩罚,真该死。’女声轻叹了一口气,无精打采地念了一个复苏咒。
被罗恩说中了,她的确是一个不亚于贝拉特里克斯的疯子。
“队长,我们要等多久?”卡勒气得浑身发抖,咬着牙问。
“等她把魔法盒收起来。”哈利放下一个闭耳塞听,同样对自己放任一个受害人接受残酷的折磨这件事怒意满满,“赫敏既然说梅丽莎使用的魔法盒不限制对单人使用,我们就不能鲁莽行事。现在等着吧,一旦魔法盒用不上,收拾起来就容易了。”
梅丽莎在屋子里呆了至少有四十分钟,这期间哈利一直密切注意屋内的情形,他听到了一堆关于魔法部不合理工作制度的抱怨、无数次辱骂傲罗和受害人的恶毒言论。
等到下午四点,这个女疯子终于念出了遗忘咒。
“注意!准备行动了!”哈利回头叮嘱了一句,以卡勒为首的几个傲罗立刻作出了备战姿势。
他又从窗口瞄了一眼,再一次确保梅丽莎已经收起魔法盒——她眼下正拿着魔杖在屋内来回走动着,自以为是个女王,摆出一副巡视疆土的姿态。
“Alohomora!”哈利对着门把手轻声念道。
下一秒,他敏捷地冲了进去,身后的傲罗也不遑多让,梅丽莎甚至来不及放出一个防御咒语就被收走了魔杖。在她想进行下一步动作时,科瑞又眼明手快地抛出了一条魔法绳索,将她捆了个彻底。这甚至算不上一场大行动,电光火石间他们就结束了战斗,梅丽莎的武器一直是她的狡猾和伪善,比起身经百战的傲罗,她的实战经验少得可怜。
十五分钟后,魔法盒被收拢在透明的魔法隔离袋中,无害地悬浮着,连续几十个小时的紧绷神经这一刻都暂时放松了。四周还有人做着后续工作,受害人米洛斯·墨菲被抬出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意识,他慌乱地看着四周,完全不明白自己经受了什么。
哈利站在弗灵路117号门前的空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十二月难得有一天没下雪,夕阳垂落之际,他充满希望地大笑着往前一跃,拍着科瑞的肩膀说:“走!回办公室!”


傲罗办公室一连几个月都没有这样轻松地笑闹过,晚餐时盖斯和罗巴特被人推到办公室中间,一阵阵欢呼伴随着起哄地大喊大叫,两个人抓耳挠腮地莫名其妙合唱了一首歌。还没完全结束时,卡勒抛出了一个小型焰火,砸中舞台中央两人的身体,炸出一片白光和金粉,笑闹声更大了。
哈利觉得他们大概要把积攒好几天的怨气在这个晚上一起释放,干脆好心成全,自顾自地窝起案卷材料穿过兴高采烈的人群,经过科瑞的时候一把拽住对方的衣领说:“走,去审讯室。”
剩下的人又爆发出一阵欢呼,就差没蹦上桌子欢送他们了。
和外面的热闹不同,距离梅丽莎被抓已经经过两个小时,她一动不动地坐在审讯室里,原本整齐的头发在拒捕时彻底散开。此时双眼深深凹陷,白天精心打扮过的样子不复存在,看上去就像刚刚从阿兹卡班放出来似的狼狈,一股混合着汗渍和铁锈的甜腻香水,熏得哈利直皱眉。
他拖开了椅子,坐下的同时啪得一下将审讯灯拍向梅丽莎的方向:“晚上好。”
“呵,救世主也会对别人打招呼吗?”梅丽莎嗤笑了一下。
“只是客气一下。”哈利面无表情地说,心中并未因为对方嘲讽的话泛起一丝一毫的波澜,“按照规定,坐在这间审讯室的客人可以拥有一些私人权利,但是偶尔也有罪无可恕应该投入阿兹卡班的人,那时我们不会给予任何优待。”
“而你,梅丽莎·莉莉,刚好就是这一类人。”哈利接着说,“我们会视你坦白的情形决定要不要给你服用吐真剂,如果你不打算颠三倒四地听我们说同样的话,接下来几个问题还请配合。”
随着哈利话音落下,科瑞在桌子上铺开一叠照片,正是之前的受害者。
“这些人你认识吗?”
“你想问我认识他们,还是杀了他们?”梅丽莎轻轻扯起嘴角。
“好吧,是你杀了他们吗?”
“当然是我,你们不是已经查到了吗?”她痴痴地笑起来,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自己的小拇指,“他们不该死吗?”
“你能说说理由吗?”哈利双手轻轻搭上桌子,这个行为一下子拉进了他和梅丽莎的距离。
“需要理由?他们是社会的败类,巫师界都被他们染脏了,明明比老鼠还脏,还有脸去申请救助。”梅丽莎笑着用手指尖戳了一下哈利的手,“亲爱的救世主先生,我知道你也很想杀了他们,可是你不动手,由我来有什么不好吗?”
“可惜我觉得你才是败类。”哈利压低了声音说。
这句话似乎冒犯了梅丽莎,她眉毛高高挑起,脸上的笑意悄然消失。似乎是为了报复哈利的态度,她俯下身勾勾手指,哑着嗓子充满诱惑性地说:“你不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接受我的吗?我真想让你看看这些人苦着脸哀求我,让我为他们通过申请的样子,还天真地以为我在为他们做什么特殊治疗……”
“梅丽莎。”哈利叫住了女巫,惹得对方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大部分案情我们已经查清了,因此只要求你回答几件事,如果你不能做到如实坦白,非要说出一堆毫无意义的话,可能就要请你喝下吐真剂了。”
听了这话梅丽莎沉了脸,目光死死盯着眼前两个傲罗,可最终还是没等到任何关注,只见哈利眼睛眨也不眨地问:“你第一次作案是在什么时候?”
“赫尔伯特家的猫吗,还是狗?我也不记得了,还有十来只野猫和我的崔西。”她玩着自己的手指说。
“崔西是谁?”
“我的猫,先生。”梅丽莎笑了笑,双臂抱胸,“这可不怪我,是它自己非要咬盒子。”
“除了照片上的几个人,你还对谁下手了?”
“你想听到谁的名字?罗德里克?小博格?还是……”她嘻嘻哈哈地说,“马尔福先生?今天那个老混蛋?”
“感谢你的坦白,我记下了博格。”哈利不动声色地捏住了自己的腿,冷冷地看着梅丽莎:“现在说一下你是怎么袭击德拉科·马尔福的。”
“原来你们还没有找到博格呀。至于马尔福?这全得怪你,波特先生。”梅丽莎对哈利的称呼变了,就像抓住了什么有趣的玩具,她放肆地笑了几声,“还能怎么样呢?我看见他进了魔法部,周围都是人,他真可笑,非要戴顶奇怪的帽子,看起来都快吐了。那是多好的时机啊,一个夺魂咒就能让他乖乖跟我走,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他的表情了,一个恶心的食死徒,只配被踩在肮脏的泥地里,来舔我的脚。”
说到这里,她又忽然转换了控诉的对象,将炮火集中到哈利身上:“和这样的人做交易,人们真是被你蒙蔽了,你根本就没资格成为傲罗,更不是救世主。”
在提到傲罗的时候梅丽莎的眼睛亮得发烫。
她形容德拉科的话没来由地让哈利涌起一阵怒意,尽管他清楚地明白坐在对面的是个疯子,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头皮发麻。在长达半分钟的竭力遏制下,哈利轻轻往椅背上一靠,将自己大半个身子都隐藏在黑暗中。
“这和你没关系。”哈利面无表情地说,又问了一个新问题,“除了米洛斯·墨菲你还折磨了其他受害人吗?”
“不说马尔福先生了吗?”梅丽莎可惜地叹了口气,又闷着头笑了,瓮声瓮气地说,“你听见了?可那只是一点小小的报酬,在真正的惩罚来临前,我想梅林不会因此责怪我的。这还是我第一次拿报酬呢!”
“你是怎么得到魔法盒的?”
“当然是梅林交付给我的特殊使命。”
“他呼唤我在那一天前去神秘事务司,交给了我这个魔法盒,让我替他完成救世主的使命。真可惜,波特,你没能当好一个救世主。”她又摇了摇头说。
“呼唤?”
“哦是的,梅林的呼唤……”
哈利静静地听着,盯着梅丽莎看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在这一瞬间可能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在叹服一切真如德拉科所说,凶手不过是个疯子;一半又愤怒地感慨没能找到任何治愈的线索。
半晌,他站起来对一旁的科瑞说:“行了,整理整理送到威森加摩吧。”
梅丽莎一愣,完全没想到傲罗的问话就这样简单的结束,等到哈利真的要出门时,她才不可置信地意识到这是她表演的最后时间。她猛地拍着桌子想要站起来,却一下子被椅子上的绳索扣住了手脚,只能癫狂地左右摇动着,大声叫道:“我才是真的救世主!他们全都该死!”
哈利回过头,神色中既无怜悯也无痛恨,只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歪着头欣赏了一下梅丽莎的样子,才一字一顿地说:“你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使用的是什么,更不清楚它从何而来,它只是你偷来的,又为什么说这是梅林的使命?你想做一个带着原罪的救世主吗?可惜的是,傲罗不负责聆听你的辩解,我们只需要弄清楚事件的起始,剩下的话你留着和威森加摩的审判员说吧。”

十六、

审讯结束后的其他工作哈利暂时交给了图德和科瑞。
抓到梅丽莎并没有花去多少时间,她依赖于偷来的黑魔法,并不是真的犯罪天才,实战经验几乎为零,抓她的两个小时更像是为哈利僵硬的背部肌肉提供了一次锻炼机会。
这会儿时间还算早,街巷中飘着残余的晚餐味道,哈利一边活动着肩膀一边往圣芒戈走,经过巷口的时候凝神辨认出咸派和烤鸡的香味。雪花总能藏起一些东西,哈利心里有意靠近自然渲染出的孤寂感,他不知道自己在模拟什么,只觉得这样的心态人人都有,生活平凡也不算太糟。
事情显然只解决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哈利毫无办法,因此抓到真凶的喜悦感也没能持续多久。离圣芒戈越近,他就越靠近悲观的现状,痛苦顺着哈利的脚爬了上来,把他牢牢吸在地上,正阻止他前进。夜色下伦敦上空舒朗无云,哈利顺着石砖轮廓慢吞吞向前磨蹭着,暗自想,这一切都是奇怪的责任感,是他决定把德拉科拉入案件时悄然背负上的。
像这样走过一条街后,哈利的联络仪在一片暗色的巷子里亮了,他本以为是罗恩回来了,或是梅丽莎又出了问题,唯独没想到接起后传来了德拉科的声音。
“哈利。”德拉科的声音被夜色渲染得不太像真的,“一切都解决了?”
“你怎么知道?”哈利问。
“你的队员大概是喝醉了。”德拉科嗤笑一声,“他们在唱歌?至少三个人联络了我,背景里却只有一个人走调的声音。”
“的确,玩儿得很开心。”哈利根据德拉科的描述轻易想到办公室的情况,也忍不住笑起来,“我知道被污蔑的滋味儿不好受,这两天他们大概积攒了不少怒气。”
“你说集体审讯?好吧,如果你的小队员们都是如此多愁善感的人,我会怀疑魔法部挑选你们是否正确。”德拉科迟疑地说,“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们傲罗队的感情格外充沛?”
“你可以别说得这么直接。”哈利说,“而且多愁善感挺好的。”
“这是你的部门,你当然可以决定。”
孤独的北风呼啸着,吹得哈利脸生疼,路一直不是很远,再过一个街口就到圣芒戈了,哈利一边低声说着白天的行动,一边抬起头去看广袤的天空,夜空中闪烁着流动的星河。
“……你真该看看审讯时候她的样子,和你邪恶的姨妈一模一样,这会儿你也该感谢案件机密的规定,否则等你听到她描述你的话,明天病情就加重了。”
“让我想想,她大概说了我是个泥巴种?”德拉科瓮声瓮气地说。
“她换了更礼貌的方式称呼你为泥巴种。”哈利窃笑着说。
“希望你没在审讯的时候笑出来,那太糟糕了。”
轻松的对话持续了一会儿,等到转过街角的时候,哈利下意识朝前看去,这一路他走走停停,意识流散在街头巷尾,快到终点的时候又百般踌躇。此前哈利全凭着一时喜悦走出来,悲观的情绪半藏半掩火山一样不稳定,这时看到前方突然真心实意地笑起来。
——德拉科披着墨绿色的治疗袍,风吹起衣角的时候露出了里面的病号服,他在一片寒风中站得笔直,显然砸了大把的温暖咒在身上。这里所在偏僻,地上的垃圾被雪藏了一半,脚踩在雪上发出的噪声被空荡荡的巷子放大了好几倍。哈利一靠近,德拉科就回头了。
没人挂上联络仪,德拉科站在原地没动,哈利却慢吞吞地向前走,他拽住联络仪上面的细链子把它轻轻晃着,目光紧盯着德拉科,直至看见对方扯开一个熟悉的假笑,也顺势轻笑起来。
等到距离再近一些,德拉科扬手把飞贼向哈利抛来,到达最高点后它扑腾着翅膀飞了出去,黑夜中银河星光下,硬是投射出一束浅白的波光来。然而就在这时,哈利一下子迎上前,攀住了德拉科的肩膀,尝试了一个诚恳的拥抱。他碰到德拉科空荡荡的袖子,又听见胸腔中两颗频率不一的心脏,几乎是扑进了一间令人窒息的魔药教室。一两秒后,哈利凑到德拉科耳边轻声说:
“我抓到她了。”


连续几十个小时没睡觉,寒风中忽然碰到一个有温度的身体,哈利差点直接靠着德拉科昏睡过去。被拖进圣芒戈,抢了病人的床,这些事他后来完全没有记忆,彻底苏醒时哈利已经躺在德拉科的病床上睡了十几个小时。
醒来后他惊愕地发现不止德拉科,罗恩和赫敏也在,三个人围着桌子不知道在商量什么。德拉科半只胳膊露在外面,密密麻麻都是红斑,小臂的地方还可见的肿大了,哈利被这场景刺激地打了个冷战,而房间的主人见到他醒了只是相当恶意地冷笑了一声,说:
“我希望你下次不要在半夜跑过来了。”
十分钟后哈利也加入了圆桌会议,三两口解决了自己的早餐,然后不顾德拉科的反对先抱着对方的胳膊研究了几秒钟,这才转过头问道:“有线索吗?”
“请你下次洗手后再加入进来。”德拉科一脸嫌恶地把凳子挪地远了点,用力擦了两下胳膊,才抿着嘴说,“算是有点好消息。”
哈利没在意德拉科的动作,他的眼里出现一抹艳丽的绿色,欣喜地问道:“怎么样?”
“这个魔法盒的来源我们完全弄清楚了,的确隶属罗斯柴尔德家族,和我们之前的推测也完全符合,也确实和欧洲大瘟疫还有当时的巫师火刑有关。”赫敏接过德拉科的话,对哈利说,“前因后果就是一个报复的循环罢了,因为不断有巫师死于火刑,为了报复麻瓜,一个天赋极高的巫师发明出这样的黑魔法物品。他原本只为了嘲笑麻瓜的无知。没想到现在居然有人用他的方法杀害巫师。”
几百年前的一个午夜,老巫师从麻瓜的刑场找回了自己的孩子,月色下抱着几抔稻草灰跪在了地上,晚风一吹,白天的处刑盛况就一点儿也找不到了。
“那有解决办法吗?”哈利问。
“我认为是有的。我和罗恩跟着罗斯柴尔德家的人找了三天,才把和这件事有关的藏书都搜集完,一路上已经大致有想法了。魔法盒的原理是多重魔咒交织成的,这有点像麻瓜的解谜游戏。”她抽出一张纸,用笔在上面画了四个圆,分别标上字母,“这四个圆代表四种基本魔咒,分别可以控制时间长度,造成红斑效果,产生肿块影响,最后也是最严重的恶火伤人。”
只见赫敏手势灵活地将这张纸两次对折,然后将纸四面展示给剩下的三个人看,紧接着解释道:“现在两次折叠后圆圈交叠的样子就是魔法盒的最终成型状态,其实简单来说,这是在一个空间中的堆叠效果,只是等它展开的时候,基本魔咒的初始状态是在一个平面的。要解开魔咒,就要知道创造者最开始用了什么顺序叠加魔咒,对此,我们只能逆向解开,逐个进行解咒,决不能改变顺序,也不能改变任何物质成分。”
“可魔法盒打开的时候并不是魔咒。”哈利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完全听懂了,但他想起了之前看到梅丽莎使用魔法盒的场景,“魔法盒里面是沙子,黑色的沙……”
“黑魔法都需要依托物,无论是魔法盒还是沙子都只是器皿而已。”德拉科沉声说,他用手撑着下巴,露出的一截手臂上斑痕累累,“拿到原物就可以做更精细的分析,格兰杰的推测我觉得很有可能是对的,魔法加叠也的确是传统巫师经常使用的方法。只不过现在有个绝对无法解决的问题……”
“什么?”哈利和罗恩异口同声地问。
“时间。”赫敏叹了口气,“我们不知道分析出四种魔咒需要多久,知道是什么魔咒并不困难,解决也不困难,但四种基本魔咒的空间堆叠方式要全部试验,四天是远远不够的。我们最多能尝试四种。”
“还可以更精确。”德拉科突然说。
“你有办法了?”赫敏皱着眉问道,要精细化几乎没有区别的组合方式有多困难她是清楚的。
“一个比较危险的方法,但却很有用。”德拉科拍了拍脸,“格兰杰你的描述太抽象了,魔咒堆叠的原理的确是对的,但那只是组合方式,灵活一点想吧,原物才是内核,创造者赋予它生命力是一个长久持续的过程。”
“我用个比较形象的说法吧,它是一颗好好长大的卷心菜。”
“你在讽刺吗?”罗恩叫到,“卷心菜?”
“你是说——我懂你的意思了!”赫敏脑子转得飞快,她迅速反应过来,拔高了音量说道:“这是个好想法——创造者种下第一颗种子,长出了苞心,然后浇水有了第二片叶子,施肥带来第三片,阳光赋予最后的生命力。但是想把这颗卷心菜摧毁,根本不用知道它是怎么长大的,只要从外面撕开,一片片把叶子剥下来。”
“所以你们现在要拆了那个魔法盒?”哈利不确定地问,“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不是拆,只是分解里面的东西。”德拉科一动不动地看着桌上的纸条,好半晌才转过头对哈利轻声说,“罗德里克明天就要死了,算上今天,我也只有四天生命,能否研究出结论还是个未知数。格兰杰的方法虽然稳妥,我却没有时间去一一实验,不过,我建议你们也别停止研究,毕竟昨天才出现一个受害人。”
半开的窗子吹进一阵风,室内悄无声息,德拉科就坐在窗边,半边脸影影绰绰,居然只能看清一小簇灰色的阴影。哈利瞥了德拉科一眼后很快就移开了视线,但是,在转头的瞬间哈利突然意识到治疗师正试图将其他人排除在自己的研究之外,立刻愕然地将目光移回了德拉科脸上。
窗边的一切突然显得弥足珍贵。
片刻后,房里才传来一个模糊不清的声音,又低又哑,伴随着浓重的鼻音。
“走吧,去魔法部。”


回到魔法部之后,德拉科和赫敏立刻去了神秘事务司。
魔法盒作为物证原本应由傲罗办公室继续保管直至移交威森加摩,但眼下还有三个已知受害人,研究出治愈方法是最重要的,魔法盒被神秘事务司重新接手,德拉科和赫敏也带着资料去了那儿附属的独立研究室。
四个人在电梯口匆匆分开,哈利盯着德拉科和赫敏的背影,几年前他绝对想不到有一天自己将目送德拉科离去,周围的人正一无所知地谈论培根土豆卷和新的魁地奇球赛,丝毫不知道人潮流动中有三个人的生命正进行着可怕的倒计时。
梅丽莎的审判在十五天后,这个女疯子将面临一起盗窃、两起故意毁坏财物以及意图杀害十名巫师的指控,尽管这次案件的证据资料非常复杂,但审前移送期限却远远早于一般案件。傲罗们得在三天内完成所有证据的搜集工作,因此哈利回到傲罗办公室后并没有给其他人更多的休息时间。
“梅丽莎已经暂时交由阿兹卡班接管,刚才来的路上我收到通知,她的审判在十五天后。”哈利扬了扬手上的通知单,不顾其他人的哀嚎声接着说道,“你们也知道这和平时的案子不一样,我们得在三天内把证据收齐。另外,从审讯看还有未知受害人,用最快的速度把他们找出来!”
“时间是不是有点紧了?”科瑞皱着眉头问道。
“威森加摩的意思是希望这件案子能‘死’在今年。”哈利顿了顿,目光中有一丝显而易见的怒意,“从第一个受害人到现在也拖得够久了,想想头上还挂着倒计时的三个受害人,没理由让她心安理得地呆在阿兹卡班。”
办公室里顿时鸦雀无声,他们不少人看过梅丽莎的审讯记录,也有人亲眼见到一天前昏倒在地的米洛斯·墨菲,这件案子经历如此多起伏,一度无声地扼住他们的喉咙,此时终于接近尾声,原本将将卸下的重担又因为哈利的话重新背负起来。
傲罗办公室的内部已经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几分钟后,罗恩绕过忙碌的众人跑进哈利的办公室,靠近后随手敲了敲桌子,对哈利说:“真可惜我错过了你们抓住她的样子。”
“和以往你经历的行动比实在算不上什么。”哈利正埋头填着一份资料,听到罗恩的话抬头看了他一眼,“梅丽莎没有实战经验,如果不是因为她的作案方式如此巧妙,我们又因为魔法盒的效用完全摸不着头绪,不至于到现在才抓到她。”
“我挺开心她至少实力不佳,否则怎么可能这么顺利。”罗恩耸耸肩,俯下身看了看哈利桌上的资料,却发现上面都写了德拉科的名字,问道,“你在干嘛?”
“金斯莱签署的特别同意书,我打算把这些当作证据一起移交。”哈利顿了顿,眼睛半眯起来,“试着想想德拉科的名字出现在威森加摩审判的魔法部顾问席会怎么样。”
“预言家日报会爆炸!好吧,我原本以为你们的相处会非常糟糕,但现在看上去很不错,包括我在内。”罗恩听了哈利的话只是随便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并没有说出任何反对的话,“他确实和学校里不太一样了,但十二岁的我还是会很讨厌他的。”
罗恩意有所指地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挺起胸膛露出颐指气使的表情,哼了几声长短不一的冷笑,捏尖了嗓子模仿德拉科:“不用多说,看你的头发就知道你出自哪个家庭,波特,很快你就会发现有的巫师家庭要比其他家庭好很多。6”
“他那会儿可不是一般地讨人厌。”罗恩放下手,笑着说。
“我们差点打起来对不对?”哈利显然也想起了火车上的一幕,他们俩和德拉科涨红了脸在狭窄的车厢中对峙,哈利忍不住大笑起来,“但我们居然直到现在都没真的揍过他。”
“别担心,赫敏帮我们打了。”说着罗恩做了一个拳击动作。
亲密的距离内好像更容易回顾相同的过去,罗恩的动作推出一股凭空出现的风,风声、阳光和肉体碰撞的声音出现在哈利的脑子里——德拉科捂着脸龇牙咧嘴的样子,他和罗恩因为赫敏突然的动作目瞪口呆……空气中南瓜破裂的甜香,全都一股脑钻了出来,轻盈又鲜活地出现了。
就在这时,罗恩突然伸手拍了拍哈利的肩膀,他低下头,手臂绕过哈利的脖子,语气轻快地说:“我们一直在闯祸,但最后都解决了,马尔福可没比我们好多少,甚至更麻烦,但他马上就要变成魔法部批准的顾问了。仔细想想,还有什么是比遇上我们更令人不知所措的?听起来我们运气都挺好的。”
“好运气再加上赫敏,我一点都不担心了。”罗恩轻叹到。

然而到了第二天下午,他们依旧接到了圣芒戈的消息。
——罗德里克被烧死了。

注:
6、引用自《哈利波特与魔法石》 


十七、

小博格并不难找,第三天早晨时一阵欢呼从傲罗办公室的一个角落响起,几个年轻傲罗从魔法部中庭的申请名单和战后心理救助部的第一次登记名单中比对出了结果——卢克莱修·博格,一位身无分文的流浪汉。
他的尸体在靠近对角巷的一座铁轨桥下被发现,这里每到冬天会住着一些手脚残疾的哑炮,白天从对角巷的东边流浪到西边,瞥见无人时偷几个纳特。十二月二日晚上博格被烧死的时候无人发现,桥下熟睡的其他人却因为大火难得度过了一个温暖的晚上,醒来后看到漆黑一片的草堆也毫无想法。讽刺的是,直到当天下午图德带着人前去探访,博格的失踪才有了合理的解释。
梅丽莎·莉莉一案的受害人名单此时正整齐地摆在哈利的办公桌上,受害人全都深居简出,既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现在更是被黑魔法烧得一干二净,审判结束后大概会由威森加摩的执行官负责统一收殓,葬入无人认领的公共墓园。
罗德里克的死亡报告也夹在中间,圣芒戈不止安排了独立的病房,为了彻底排除艾伦·科赛死亡时发生的情况还在病房左右布下了完整的隔离咒。罗德里克在死前的一两天发了疯地想跑出圣芒戈,最后他被治疗师们用魔法绳索困在病床上,直到迎接死亡,接受了真正的巫师火刑。
这时候办公室里的人都走了,哈利一个人留下来签字,明天早上这些东西被移送到威森加摩审判庭后,傲罗办公室将彻底脱离这起困扰了他们将近一个月的案子。剩下的遗留人员只有两个,德拉科和米洛斯·墨菲,一个明明白白地留在神秘事务司毫无消息,另一个被监禁在圣芒戈对现状一无所知。
对魔法盒的研究完全处于封闭的状态,德拉科和赫敏已经三天没有消息了。
哈利·波特——熟悉的比划让哈利焦躁,他在每一份印着受害人脸的报告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就像在审阅一场已经提前结束的死刑判决。事实上几年过去了,哈利头一次觉得案件结束的最后步骤如此令人厌烦,他心不在焉地重复着机械的动作,让自己的视线留在报告单的最后两行,企图回避受害人们看不出表情的脸。
几分钟后,哈利勉强完成了所有的材料,他头疼地发现不知何时开始钟表走动的声音贴着自己的鼓膜嗡嗡作响。这儿乱七八糟的,哈利不由自主地想,潦草的字迹和耳边不肯停止的喧嚣没来由地令人心烦意乱,搅得他皮肤下的血液开始用不自然的速度流动,可他的脑子却一片木然,对自己还能做什么毫无想法。
办公室门口突然‘咔哒’一声,门被粗鲁地推开了,紧接着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好像有人拖着什么重物在前进,地板摩擦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哈利一愣,猛地拿起魔杖,抬头看去。
只有哈利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德拉科的脸终于完全显露在灯光下,他看上去糟糕透了,脸瘦得厉害,衣服也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正一手拿着一把破旧的飞天扫帚。
“有结果了?”哈利一下子站了起来,嗓子几乎变了音。
“待会儿再说那个。”德拉科没回答哈利的问题,只是把扫帚往门边一靠,挽起了袖子,露出一截被红斑爬满的丑陋手臂,他毫不在意的揉了揉脸,疲倦地笑起来,“总觉得还需要找你要一样东西,就当做我想借用一下救世主独一无二的好运气吧。”
“什么?”
“波特,来一场魁地奇吗?”


这天晚上几乎看不见月亮,汇集成流星模样的星河高悬在天边,沉寂的夜色下是喧闹的伦敦夜景,自然的星光和一片闪烁的霓虹灯交相辉映。如果从制高点俯瞰伦敦,人类自然成了渺小的黑点,在快速流淌的车河中截断炫目的灯光。晚上八点,当沉重的钟声响起,一道不易察觉的金光倏地一下划过大本钟的塔尖,紧随其后两道模糊的黑影刺破了长空。
高空中湿润的水汽让哈利的眼镜起了一层雾,他腾出一只手快速抹了下镜边,余光向后瞄了一眼,德拉科正俯下身全力向他冲过来,两个人前后不过半个扫帚的距离。哈利赶紧回过头,竭力俯身,弓起背让风顺着他的脊背穿过,又是一个加速。
他们像两个越来越快的火箭,跟着飞贼在伦敦上空肆意追逐,一会儿就穿过了城市中心的区域线。有几次哈利的手几乎要碰到飞贼了,却又故意让它从手边溜走,他直觉德拉科也是这样——当德拉科骑着尾端裂开一条树杈的扫帚从他身边加速飞过时,金色飞贼分明在对方手下打了个转。
“我们这是在干什么?”哈利在心中想。
他甚至来不及自己想出一个答案,因为德拉科又飞到前面去了,经过的时候狠狠地撞了他一下。德拉科嘴角扯开一个没有丝毫作假的轻蔑笑容,灰眼睛在一瞬间闪出灯光一样的残影。看到这一幕哈利的心脏快活地跳动起来,他跟在德拉科右边,看见鼓动的风吹起对方松松垮垮的大衣和衬衫,德拉科苍白的腰线就这么出现在眼前,倾斜一点角度后又露出一段嶙峋的右腹。
哈利忍不住用手贴住自己的肋骨,很快皱起眉头,肩膀猛地收紧夹着风往前追去。
他们都飞得很好,在空中不断变换着位置,飞贼在不远的地方闪躲着追逐。等到升到更高的位置后哈利吹了声口哨,惹来德拉科一阵嘲讽,两个人都因为空气灌进咽喉大幅度的咳嗽起来。
“还飞吗?”哈利问。
德拉科没说话直接冲了出去。
这场莫名其妙的比赛一直持续到他们的手完全冻僵,几乎握不住扫帚。德拉科快摔下去的时候哈利冲上去撑住了他,一股苦涩的魔药味连着冷冰冰的空气一下子盈满了哈利的鼻腔。他从背后扶住德拉科的背,金发男人凸起的肩胛骨恰好抵在他的肩窝上。
德拉科闷着声低笑起来,放任自己靠着哈利,摇摇晃晃地松开了左手,把它伸到了哈利眼前:“该死的,又输了。”
无人再说话,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在空中盘旋许久最终决定向大本钟飞去,飞贼亲近地停在他们眼前,洒落的金粉被北风一吹就消失了。哈利抽出魔杖施了一个温暖咒,温热的气流瞬间在他们周身逆风流动起来,直至他们四肢百骸都变得暖融融的才散开。
钟楼外围亮着橘色的霓虹灯,光彩陆离,落地时哈利放开德拉科,来自各方的光源汇集在此处,将他们的脸照得惨白一片。
哈利皱着眉问:“找到方法了吗?”
“待会儿回去我会试试的。”
“这不是肯定回答。”
“当然不是。我们在讨论的是几百年前的一个黑魔法物件,不说它的复杂程度,三天实在是太紧张了。我的确分析出了它的叠加方式,但是这只是我分析出来的。”德拉科嗤笑一声,着重强调了他分析的不可靠性,“除了它的制造者,谁都不知道这个分析是否正确,更别提我得把它们一一解开。这四种黑魔法无论哪一种都足够杀死一个人,现在它们全在我身上。哈利,你还指望我告诉你自己很有把握,绝不会失误吗?”
哈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格兰杰和我同时在磨合两种方式。”德拉科四处看了看后随意坐到了地上,他用手撑住右边的下巴抬眼看向哈利,接着说,“几个小时后她会协助我解开四层魔咒,我是在上午的十点五十五分发现红斑的,这就意味着明天早上这个时刻之前如果我不能完全解开魔咒,你就得把我的名字从顾问席上划去了。”
“我会把它交上去的。”哈利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一定会交上去。”
从德拉科的角度看哈利的眼睛半藏在镜片后,一半的影子印在镜片上,成了波光粼粼的两处湖泊,他看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救世主的伟大决心。”
“罗恩说我们几个挺麻烦的。”哈利没理会德拉科的调侃,同样席地坐下,他用手指揪着破破烂烂的扫帚尾巴,说:“可能是因为太麻烦了所以没什么问题解决不了。”
“你们确实挺麻烦的。”
“包括你。”哈利用手指了指德拉科的胸口。
“什么?”德拉科愕然道,“那我必须说韦斯莱的话有严重的逻辑错误,非常严重。会找麻烦和解决问题之间一点关系也没有,而且我从不找麻烦。”
“不,你一直在找麻烦。”哈利的视线在德拉科脸上扫过一圈,伸出手慢慢数起来,“从一年级开始,要说的地方太多了我得慢慢想——嘿,你记不记得赫敏打了你一拳。”
“闭嘴,波特!”德拉科恶狠狠地叫住哈利,却又因为一切均为事实而懊恼地揉了揉头发,“该死的,我叫你出来可不是为了回忆这些。”
“那是为了什么?”哈利低着头瓮声瓮气地问。
“为了借用你的好运气?”因为突然转移的话题德拉科愣住了,又很快笑起来,“本想用比赛赢过来的,可惜了,飞贼去哪儿了?”
“在这儿”哈利从口袋里抛出飞贼往上一抛,“我们可没赌一场魁地奇。”
“反正也没抓到它。”德拉科耸耸肩,目光平静地穿过钟楼的窗子,这个高度看不见泰晤士河,只在黑雾弥漫中能窥见几处极高的建筑。德拉科的身子随着钟楼内的杂音左右摇晃起来,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凑近哈利攀住了对方的肩膀。
“你猜我的父母见到你会是什么表情?”德拉科数着拍子一下下地轻轻碰着哈利身侧,问。
夜色浓重,他们一个目光直视前方,一个把头抵在膝盖上,视线毫无交流,好一会儿德拉科才自顾自地开口,就在哈利耳边,声音几乎低得听不见了。
“你总是给马尔福带去坏消息,可以的话真是一辈子也别见到他们了。”

尾声、

哈利穿着傲罗制服坐在台下,背挺得笔直,大腿和小腿交叠出一个赏心悦目的直角,他的衬衣扣子全部系上了,衣服上也看不见一点灰尘。可惜标准的动作没保持一会儿,哈利就忍不住摸了摸后脑勺,衣袖上的银扣子也随着他的动作轻巧地晃了两下,这动作看起来有些轻浮,几乎是立刻,一道谴责的目光从左边射过来,惊得他赶忙坐好,装模作样地将视线重新放回礼台上。
罗恩凑近了一点在哈利耳边说:“刚刚赫敏瞪你了。”
“她也会瞪你的。”
果然赫敏又一次看过来,罗恩赶紧坐直了,却又忍不住小声嘀咕:“这样应该不会再看我了吧。”
哈利有点想笑,却没敢再接话,因为礼台上的人似乎快说完了,他有些坐立不安,总忍不住伸手拉扯自己的制服下摆。
正在讲话的是傲罗主管加德文·罗巴茨。
“……成为傲罗是我人生中最了不起的一件事。
感谢我的队员们,始终坚守傲罗的信仰和忠诚,因此我虽然离开却依旧保持着乐观与轻松的心情。我们中的大多数人经历过战争,很高兴即便在那样黑暗的时候,你们仍保留正直、勇敢、善良的个性,在过去十年中给我诸多助力。
我由衷的为你们自豪。
我的朋友们,我希望在未来你们仍能信守入职的誓言,追踪一切邪恶的魔法,为自由、光明和公正秩序付出努力,信仰从未流失的光荣。
愿梅林祝福你们,愿光明的未来与你们同在。”
台上话音刚落,如雷的掌声便响起,好几位感性的职员还低着头悄悄擦眼泪,年轻一点的部员都挺喜欢这位长官,吹起口哨大声呼喊着加德文的名字。这间礼堂里坐着将近一百人,除了傲罗们还有从巫师战争时开始就任的一批魔法部老职员,年过中旬的几乎都是凤凰社的老朋友,他们听到加德文·罗巴茨的卸职演说不免想到一些过去的事。就在这时,后排的人干脆用魔杖放出几束礼花,一下子把室内照得更为明亮,火星落下时众人脸上的笑意也染上了一丝暖色。
在这样的气氛下,加德文眯起眼睛愉快地笑起来,他朝哈利招了招手,用魔杖抵住颈侧大声说:
“让我们欢迎下一任傲罗主管——哈利·波特。”
哈利呛了一下,局促地站起来拉着衣服,罗恩抓准时机猛地推了他一把,他这才挺胸往前走。等到了台上,哈利接过加德文的徽章,目光向下扫去,这才发现自己只能看见前几排的人,最熟悉的还是罗恩和赫敏,他们正在鼓掌。
哈利先朝着台下深深鞠了一个躬,等掌声稍作平息后才抽出魔杖对准自己的颈侧:“非常感谢各位,尤其是我的老主管加德文·罗巴茨先生。”
加德文站在礼台右侧笑了笑,哈利转过身朝他也鞠了个躬,才重新面对台下,接着说:
“几个星期前,当我迟迟没能决定在这次就职演说上说些什么的时候,法律执行司的司长赫敏·格兰杰女士为我准备了一份出色的演讲稿。相信你们都知道,她是我学生时期的至交好友,同样,也是一位非常出色的演说家,总是为我和我的另一位朋友解决一些麻烦。事实上,三天前我已经将那份措辞严密的就职宣言完整背诵了,对一名在第一节魔药课就被点名批评的学生来说,实在是很困难。”
哈利在一些善意的笑声中朝台下的赫敏摆摆手,咧开了嘴:“可惜要辜负我这位好友的美意,今天早上,我突然决定要说些别的事情——
站在这里,感觉非常奇妙。
我在学生时期便对傲罗这个职业心生向往,尽管那时伏地魔仍对我紧追不舍,我却总想着离开霍格沃茨后也许有机会加入傲罗的队伍。可惜的是,在普通巫师等级考试中我的魔药成绩只有良好,那真是一个绝望的信号。可是看看现在,我成为傲罗已经好几年了。
在过去的几年里,傲罗的职业要求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在此之前它总是神秘的,又令人胆战心惊,像宣誓词里说的,傲罗孤独地游走在黑暗的边界,不为人所知也被人误解。我挚友的父母因为追击黑巫师被钻心咒折磨,我的老师因为伏地魔丧命,他们未曾得到过公正的评价,却仍执着守卫着誓约。在一个因为黑魔法饱受折磨的学生心中,实在没有比傲罗更伟大的职业了。
而现在,我们的处境已经好了很多。
我接到魔法部任命的时候,傲罗办公室刚刚解决了一件骇人听闻的案子。那时距离昏天黑地的案件审查过去了几个月,我还处于相当悲观的感性认知中,认为周围所有人都陷入了危险的处境。格兰杰女士曾要求我去圣芒戈进行了为期两个月的创伤治疗,她坚持认为我在那起案件的调查中遭受了心理折磨。事实证明她从没出错,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保持着不正常的警觉性,这在调查中没有显露,可一切结束后我几乎被压垮了。”
礼堂内鸦雀无声,哈利掩着嘴咳了一下,抬眼时猛然瞥见有个瘦高的影子正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溜进来,越走越近最后挑了一个靠边的位置站着。
开口的瞬间哈利突然想起自己寄了一份邀请函去圣芒戈,只是那时他还没有决定抛弃赫敏写好的就职宣言。
“咳、好的,前排的几位朋友请别用这样的眼神安慰我。”他用余光又瞥了一眼靠墙的身影,扯开嘴笑了笑,“我的确表达凌乱,如果念得是格兰杰女士准备的演讲稿就绝对不会出现这个情况。”
“接着我刚才说的,可想而知当时的我既欣喜又倍感折磨。傲罗主管可能是我职业生涯的最高追求了,我热爱这项工作,一生都在打击黑魔法,巫师战争也是一次还算出色的履历。但那会儿我的状态并不好,我怀疑自己,有着超乎常人的警觉性,可能连正常的工作都无法胜任。
就在这时,我的治疗师,一位脾气相当糟糕的巫师,或许也是我焦躁的源头之一,用自己惯常的手段挑衅我,而我居然真的在他的挑衅之下接受了任命。
他也是那起案件的受害人之一,我想你们知道我说的是谁。
我和他认识很多年了,但直到去年才有了进一步的接触,也正是因为他,我突然认识到自己仍然迟钝地遗留在过去,怀揣着刻板又生硬的认知生活着,丝毫没有意识到我们周围已经发生了这么多变化。我的职业、我的朋友、还有这位个性糟糕的治疗师,整个巫师界都在变化,我无法独立应对来自黑巫师的挑战,更无力背负超出自己能力的职责,我需要朋友、需要队友,也正因为有帮助我的人,战争才能胜利,我也能继续前进。
最糟糕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我们曾经击败了有史以来最邪恶的黑巫师,我们有朋友、亲人和伴侣,更重要的,我如此热爱傲罗的一切,相信你们也是这样。
直至此刻,我仍记得因战斗离开的人,也从未忘记当初入职的宣誓,尽管巫师界不会停止变化,但我相信忠诚、自由的诺言会永垂不朽。”
尽管哈利还没做结尾祝词,罗恩已经忍不住冲上台一把抱住了他,勾肩搭背地在他耳边大喊大叫。紧接着,科瑞、图德、卡勒……这些年轻的傲罗也一起冲了上来,将哈利团团围住。被人群环绕的间隙,哈利瞥见刚刚演说中提到的那位脾气糟糕的治疗师,这会儿他终于能看清楚对方脸上灰色的阴影。
台下的人都站了起来,哈利挺直了身子,所有人都涌到靠近他的地方,一片欢腾的庆贺声中,不知是谁率先点亮了魔杖,又放出比刚刚更加耀眼盛大的礼炮,炸出一片能将人湮没的金粉,海潮一样扑灭了礼堂的灯。
六月的阳光一直很好,此时他们身处室内,轰然涌上来的人群将哈利周边的空气渲染地热烈又愉悦。罗恩在他耳边叫着晚上去哪里聚餐,因为烤肉和蔬菜沙拉热情地呼喊着。礼堂上空还点燃着庆贺的烟火,赫敏手向上一扬,飞动的火星顺着气流开始流动,渐渐在空中汇合。
哈利被人群包围,他的朋友和队友都在这里,因为同一件事情欢呼雀跃。他很久没有踏实地感受过这样轻松又鲜明的场景了,一切关于邪恶魔法的悲观情绪褪去的无影无踪。越过重重人群,他看到赫敏正在微笑,德拉科也一副轻松的样子,半点没被他的演讲影响。未来尚未到达,而此刻光影绰绰,哈利抬头看去,空中的火星聚合成‘历史’又轰地炸开。
他忍不住在心里期待晚上的聚会了。

二零零七年六月二十三日,哈利·波特正式接管傲罗办公室。

end


后记:

这是给苏姐德哈个人志《closer》的Guest,说是后记其实我就把FT搬来了一部分。
去年一月,我和苏姐相约在上海看HP的道具展,离开前一晚我们俩突然大开脑洞,直到凌晨三点,红斑和自燃的线索初见雏形。
知道苏姐要出个人志后,答应写G文,但实在想不出更有意思的脑洞了,于是用了这个,送给苏姐当礼物。
在做细节设定的时候查了很多资料,特别感谢风给了传染病的临床建议,促使我最终选择鼠疫作为案件的切入点。之后细纲一路顺利,我用猜想伪造了一部分巫师界的历史,勉勉强强把这个故事说完了。
文中受害人治疗鼠疫的方式在中世纪欧洲是真实存在的,也参考了一点中医,没写在脚注里这里提一下。(不是重点一笔带过了。)
关于德拉科和哈利的感情部分,在写这篇文的过程中我终于看完了《被诅咒的孩子》,读后感直接影响了我对他俩的感情塑造。德拉科的成长太明显了,我喜欢舞台剧中伴有成熟的孤独感的他,并对他脱胎换骨的样子完全着迷。因此,在这篇文里,我模拟哈利和德拉科的心理,希望故事里的主角和配角从一叶孤舟变成舰队,因为现状的糟糕而有一些成长。我希望德拉科能成为比过去更加成熟迷人的他,更由衷地希望哈利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要是能多多少少表达出这样的变化,我真的会非常开心。
虽然结尾的时候德拉科和哈利没有说开一切,但我自行盖章这个故事真是甜的不得了。
有些话FT里并没有说。
《OUTLAW》是我完成的第一篇和德哈有关的中篇,写作期间相当热血沸腾。有很多新的尝试,态度比以往要认真一些。写完后惊讶于自己真的完成了它,也同样惊讶自己对德拉科和哈利仍抱有这么多热情和爱意。
治疗师和傲罗真的是我非常喜欢的战后设定,罪案题材虽然是初次接触但也心心念念了很久,不时对几位朋友说想把它发展成一个系列,自己又偷偷想了几个案子。
还想看他们解决更多匪夷所思的案件,想看他们在工作中成长,在未来彼此扶持。
也算是个美好的愿望w但目前就告一段落了。
祝各位食用愉快。

爱你们的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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