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elerix

金鱼缸的一号观察对象

【HP】【DH】OUTLAW / 2

Chapter 7 -8

Chapter 9 -10

Chapter 11 -12


七、

罗巴特抱着一个大箱子,上面堆着一英寸厚的预言家日报,赶在电梯关门前挤了进去,脚步刚站稳就被旁边的人拍了下肩膀。
“罗巴特!”
年轻的傲罗在拥挤的人堆里挣扎着转过头,倏地瞥见一缕红棕色的长发,与此同时他闻到一股令人舒心的蜂蜜甜香,罗巴特艰难地笑起来:“嘿,卡娜,早上好。”
“早上好!这几天睡得好吗?”温柔的女声低声询问道。
“感谢上一次的帮助,我睡得很好。”罗巴特一边回答一边试着再往右边看一看,却还是被中间横着的粗壮胳膊挡住了视线,“有机会我会再去救助部看你的。”
“不用这么客气,这都是我该做的。傲罗工作真辛苦,上一次你被送来的时候脸都吓白了。”卡娜似乎也在朝罗巴特的方向接近,她的声音听起来更近了,“罗巴特,我看了报纸,真有个疯子吗?”
“哦,那只是官方说辞。”电梯晃了晃,停在地下一楼,人群涌出去一些,罗巴特终于看见了离他半人距离的卡娜,“不过小心点总是没错的,对吧。”
“傲罗先生,你太贴心了。”卡娜比罗巴特矮半个头,红棕色长发,棕色的眼睛弯成浅浅的半弧形,嘴巴一张一合的带起了一阵更浓郁的蜂蜜味儿。只见她凑近了罗巴特,削瘦的指尖指着预言家日报说,“‘救世主的决裂’,真有意思,亲爱的我可以拿一份儿吗?”
“当、当然。”罗巴特被她突然凑近的脸弄得结结巴巴的,他手忙脚乱地抽出一份报纸塞给了卡娜,“有很多,只要一份儿吗?”
“不用,我只是今天忘记买了。”卡娜笑了笑。
罗巴特心里暖融融的,一时却想不到新的话题,他犹豫着要不要请卡娜一起去看歌剧。然而就在这两三秒的时间里电梯刚好停下,罗巴特被人推挤着走了出去,只能匆匆忙忙地说:“再见,卡娜,我一定会再去找你的。”
等他抬头看过去时,电梯外的铁栅栏正要关上,卡娜的笑卡了一半在栅栏缝隙里。
“好的,下次见,傲罗先生。”

另一边,傲罗办公室也正在讨论今天早上的预言家日报,罗巴特准备开门时刚好听到罗恩正大声念道:“傲罗办公室提醒各位巫师,近期不要随意接触陌生人,如果有异常的身体状况请尽快前往圣芒戈,这是对自己最大的保护……”
办公室的一角乌压压地聚着一群人,罗恩正坐在一张办公桌上,科瑞靠在他旁边拿着报纸,其他傲罗以他们为中心围成一个圈。队长哈利和顾问马尔福在最外围站着,两个人一直在低头说着什么。
罗巴特开门的行为并没有对罗恩的热情演说造成任何影响,他还在念:“传达这项消息的傲罗是科瑞·库尔森,他是一位优秀的执行官,并且和救世主同期进入傲罗办公室。然而,在科瑞·库尔森成为救世主得力助手的同时,另一位战争英雄罗恩·韦斯莱却毫无建树。众所周知,罗恩·韦斯莱是救世主在霍格沃茨的好友,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两位英雄的结局全然不同?我们有充足的理由可以推测黄金男孩和罗恩·韦斯莱已经决裂……”
“哈利,我们决裂了!”罗恩朝哈利大喊道,他把报纸卷成长筒,做出一个胜利姿势,围住他的傲罗都大笑起来。
科瑞在一旁绝望地捂住了脸,说道:“这远远超过了我和他们的沟通范围,下一次是不是应该警告他们别写这些。”
“执行官,打起精神。”罗恩在笑声中拍了拍科瑞的肩膀,“预言家日报只是热情不减,你真该看看当年它是如何污蔑哈利的,那会儿他可是报纸的常客,但从没好话。让我给你数数——悲情男孩、被抛弃的波特、邓布利多和他的说谎男孩儿,更不要提他的通缉令曾占据最完整的版面。”
“别把这当一回事。”罗恩接着说,“报纸已经念完了,清晨娱乐到此为止。看看钟,还有五分钟上班,快点,别磨蹭。”
“哈利!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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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笔尖快速划过羊皮纸的声音在多种角度下重叠,哈利站在最前面,德拉科坐在一边。他们背后的投影布上又增加了新简报,科拉的照片和她被烧死的当日报纸贴在一起,上面有一封简短的讣告。
一个傲罗站起来,拿出记事本大声念道:
“十二月四日,跟踪对象保罗·泰勒,从目标对象家中出发,并未接触陌生人群,无异常,汇报完毕。”
等他坐下后,又一个傲罗紧跟着站了起来。
“十二月四日,跟踪对象李·铂尔曼,上午八点从家中前往古灵阁,午餐于对角巷独自用餐,未与陌生人群有异常接触,汇报完毕。”
跟着前食死徒的傲罗们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整个汇报持续了十五分钟,这一部分结束后科瑞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接着说:
“我们进入下一部分,首先是图德关于清道夫的推测,很可惜受害群众太难预测,我们只能通过预言家日报这样的途径给巫师们警告,结果你们已经听到了。目前我们对这个疯子知之甚少,一切都是推测,不能让他感知威胁后躲起来,这会让我们束手束脚,但没办法,忍忍吧。”
“其次,我已经和圣芒戈取得联系,一旦接收到红斑病人他们就会通知傲罗办公室,他们会对整件事保密。特殊的联络通道在昨天已经建好,方便两方紧急联系。罗巴特!”科瑞叫住罗巴特,眼神示意他把箱子搬出来,然后才继续说,“罗巴特正在发的是新的联络仪和编号表,每个人都有独立编号,全给我记牢了。上面有两个卡槽,黑色代表傲罗办公室,绿色代表圣芒戈,指针播到卡槽的地方就能联通各部,具体找谁就用小指针拨到编号。特别说一下,马尔福顾问在圣芒戈那边,别拨错了。”
哈利接过联络仪,他的编号是一,联络仪看起来和怀表没什么区别,只是数字变更为零到九。透过凸起的弧形盖子,可以看到正北和正南的方向是两个卡槽,表盘上有三个长短不一的指针,长针稳稳地卡在黑色凹槽里,两个短针拨到了零和一的初始位置。
他看了眼编号表,德拉科是圣芒戈的一号。
“关于红斑和自燃,这部分请马尔福先生来说。”
哈利顺着声音看过去,和站起身的德拉科视线相对,他礼节性地朝后退了一步,将中心位置留给对方。今早罗恩在念报纸的时候,德拉科悄声告诉他可以先试着确定研究方向,毕竟眼下他们对这种神秘的杀人手法一无所知,无异于从沙漠中寻找绿洲,无人带领,只能步行跋涉。
大部分研究工作其实是德拉科和赫敏主导——两天前赫敏前往南郡进行探访,她暂时将司长的工作移交他人,正从自燃着手,企图找出解决方案;德拉科与她相反,一直在研究红斑出现的真正原因。他们就像在灰烬中清扫拼图的碎片,在一块地图的两端躬身前进,不知何时才能触碰到真相的边角。
“单从表征上看,这起案子的红斑病症和中世纪欧洲瘟疫的表征完全相同——受害人起初出现红斑,紧接着腋下会出现肿块,大腿和手臂内侧被指斑覆满。”和科瑞不同,德拉科严肃得像是在做什么科学报告,语调平稳没有丝毫起伏,“这不是真正的鼠疫,但可以断言凶手的作案方式和中世纪瘟疫大有关联。它借用了最著名的症状,显然是为了和其他病症区别开。无论凶手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是为了威吓还是为了造成恐慌,那场瘟疫都是一个切入点。”
“到目前为止,已经可以排除魔咒和草药造成的威胁性。至于黑魔法,它的创造需要时间和巧合,接下来我仍会着力研究和那场瘟疫有关的一切异常点,有几点需要你们帮助的是——一部分琐碎的中世纪历史整理……”
哈利凝神听着,虽然没什么必要却还是习惯性记下一两个单词。在德拉科安定的演讲中,他的手指跟着屋内沙沙的摩擦声沿着书页缓缓滑动。一切原本如常进行,然而就在这时,屋内唯一的人声戛然而止,所有声音紧跟着停住,哈利的笔尖在纸上划下了一道长长的墨水印,他猛地抬头看去——德拉科一脸惊愕地举起了他的联络仪。
表盘边缘的红色警报灯正发了疯地亮起来。


联络仪的另一边是梅根——圣芒戈服务台的联络员,警报灯亮起来的那一刻哈利当机立断地布置下任务,带着德拉科、罗恩和另外两名傲罗——卡勒和塞伯伦——前往圣芒戈。德拉科的办公室没有壁炉,但好在他还有莫里斯的权限,几个人狼狈地从壁炉口摔出来时,炉灰飞起炸得整间治疗室雾蒙蒙的。
新的病人被强制安排在五楼,艾伦·科赛出事后三楼的隔离病房全部需要重新整修,短期内不能使用,圣芒戈只能辟出魔咒伤害科的空病房供他们使用。新病人被灌了镇静魔药,暂时陷入沉睡,哈利走在最前面,进屋后马上向病床走去,他拉开被子,果然病人的手臂上已经爬满了红斑。
剩下的几个人陆续进屋,直到走在最后的卡勒进来了,他看到躺在床上的人忽然惊呼了一声。
哈利闻声回头看去,疑惑地盯着这位小队员,印象中卡勒个相当负责谨慎的新人,不至于因为红斑惊呼。果然,卡勒镇定地穿过罗恩和德拉科,大步上前在病床前停住,他俯身盯着病人辨认了一会儿,才肯定地说:“队长,这人是罗德里克,几天前刚因为偷窃被登记过,放出来没多久。”
屋内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下视线,心知肚明罗德里克和图德推测的受害人群体完美重合——罪犯就是报废的零件,刚好符合凶手的狩猎目标。
“现在怎么办?”罗恩问道。
“想想他醒过来该问什么吧?”哈利揉着鼻梁说道,“德拉科?”
德拉科正在查看红斑的状况,他比哈利看得更仔细——先是拉开罗德里克的胳膊检查对方的腋下,之后又掀开被子,顺着大腿根部一直看到脚踝处,红斑目前只覆盖了胳膊和大腿的三分之一,四肢尚未发现肿块。
“很幸运,他可能刚染上红斑,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德拉科拉好被子,面向余下的几人说,“尽管不知道凶手是怎么接触到他的,但还是能问问异常状况。实在不行,我可以摄魂取念。”
“别开玩笑了。”哈利皱着眉反驳道,“你打算毫无目的地在他脑子里翻多长时间?摄魂取念或是记忆抽取,没有明确的指向根本不可能做到。三天?还是五天?直到你晕倒在这儿,直到他也活不过来?”
“我当然知道该看什么。”德拉科朝下压了压下巴,神情倨傲,但目光却越过了哈利。
“不!你不知道!”哈利压低了嗓音警告他,“我知道脑子被人作乱的感觉是什么,罗德里克是个病人,他是受害人,无论如何你不能像对待一个囚犯一样审问他。”
“首先,救世主先生,我当然知道摄魂取念是什么样的,不要忘记我曾经是你宿敌的手下,他的乐趣之一就是在晚餐后翻看我们的脑子就像进出自己的卧室。”德拉科嗤笑一声,“其次,别忘了,你的小队员刚刚说过,罗德里克就是个窃贼。”
“但他现在不是!在这个案子里不是!”哈利厉声说。
哈利的话令病房内陷入格外尴尬的境地,没人肯后退一步,他们僵持的样子看上去就像要进行巫师决斗。病房中其他人面面相觑,对突如其来的争执毫无头绪。只有罗恩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步,他在内心呐喊着‘我早就知道你们会吵起来的’,可并没有人听见他的心声。
“除了摄魂取念你还有更好的方法吗?”德拉科低声问,“艾伦·科赛死的时候,是你把我推到墙上,问我为什么没有及时通知你以至于傲罗错过了重要线索,结果现在呢?”
“我没说要放弃找线索!正常的询问没有问题,但摄魂取念已经超过了我们的职权范围。”
“救世主居然开始在乎规则?”德拉科夸张地捂住了嘴,闷笑几声后冷酷地从病床前退了一步,主动离开了哈利身侧,“让我看看你能问出什么?”
然而就像德拉科预料的,哈利最终没能问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罗德里克的红斑是一天前出现的,在那之前的三天里他的生活就如同每一位生活在战后的巫师。
仔细排查后,他们离开了病房,罗恩看着调查报告上可怜的几行字崩溃地说:“我得说这个疯子太聪明了,该死,他真的存在吗?不是这些人自导自演?”
“他优秀、出色,有足够的实力隐藏自己不被人发现,绝不是你和哈利这样的知名人士,也不会像我一样臭名昭著。”德拉科冷笑了一下,虽然提到哈利的名字却没分出一点注意,语气冷硬地说,“彬彬有礼,看不出破绽,我猜他是个无害的小白脸,顶着一张笑脸到处寻找受害人。如果说他真的紧盯着这些人,一定表现了莫大的善意。看到刚才罗德里克的态度吗?——你们离我远点!——这些人浑身都是刺,他们的警惕性比谁都重。”
“怎么样,你的固执能找到更多的线索吗?”德拉科终于看向哈利,“除了我说的推测,任何一点?”
哈利沉着脸不说话,他一直阻挠是有原因的。德拉科无法通过魔法部的背景资格审查,他成为顾问的事面临着诸多阻碍,哈利只能暂时将他安排在常规访客系统中。如果,哈利想让顾问职位变成有实体章程的事情,在办案过程中只能尽量减少失误,更不能有任何程序错误。
摄魂取念是绝对不允许私自使用的。
罗恩并不知道哈利在想什么,可他看见德拉科咄咄逼人的样子,只能硬着头皮插到两人中间,他绝对不想看到好友忍不住一拳揍上斯莱特林的脸。
“想想还有别的什么线索吧……”
罗恩在心里祈求赫敏能早点回来。
而正如他期望的那样,当天下午赫敏从南郡赶回来,并风尘仆仆地带回了一个好消息。

八、

“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在霍格沃茨的时候,三年级前的暑假我们被要求完成一篇魔法史的论文——《十四世纪焚烧女巫的做法是无意义的》?3”
下午五点,四个人坐在德拉科的办公室里,布下了周密的防护咒。赫敏匆匆喝了口水,抑制不住地激动,她无视对面三人一脸茫然的表情接着说,“三年级我们就知道,一般的魔咒根本无法烧死巫师。我们有冻结火焰这样的基本魔法,足够从麻瓜的焚烧刑罚中逃脱。我偶然想到了那篇论文,所以去了温德林4的故乡,就在南郡。”
“然后?”哈利问,“你知道自燃是怎么回事了?”
“不完全清楚,但我查到了非常有用的线索。首先,普通魔法没法令人自燃,更不能烧死巫师,只有黑魔法才能做到。”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下,谨慎地看了一眼德拉科,“就像克拉布,当时我们都在场。”
一时间几个人都没有说话,克拉布消失在滚滚浓烟里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尽管那是他自己放出的火兽,厉火下有着极其遥远,极其悲痛的嘶吼声5,但当他被完全吞没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惊呆了。
“没错,格兰杰。”德拉科面色低沉地说,“但这都是常识,如果不能知道是什么黑魔法你的推测就比白纸还要苍白。”
“我相信那些痴迷于焚烧的巫师一定知道如何避免真的烧死自己。所以我才去了温德林的遗址,希望能从他的家族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幸运地是,我找到了红斑和自燃的关系。”
“什么?”罗恩大叫起来。
赫敏点了点头:“南郡有一位非常和善的老人,她慷慨地提供了家族收藏,并且给我讲了很多过去的事情。在那里我查到了中世纪的一些事,记录者巧妙地使用了一个麻瓜世界的神话故事来讽刺当时的一切。”
“他将一切比作潘多拉的盒子,就像哈莫林的吹笛人。这两个比喻只是暗示,你们不用知道是什么意思。我要说的是——焚烧并不是一直都有的,最开始出现正是因为大瘟疫的爆发。我们现在无法想象在当时因为鼠疫整个欧洲死了多少人,但它蔓延了整整三个世纪。”赫敏注意到德拉科的脸色变了,“德拉科,我想你很清楚。”
德拉科沉吟:“没错。”
“那会儿巫师和麻瓜的生活界限还没有被明确区分,不少巫师都参与到救援当中,可是治疗收效甚微。巫师们无法阻止鼠疫的蔓延,甚至很多巫师因此而死。在这种状况下,麻瓜世界渐渐出现一种声音,他们认为鼠疫是一种巫术,是女巫带来的惩罚。中世纪的主教——就是麻瓜的统治者们——没办法解释瘟疫是如何产生的,女巫的出现正好划开了一道缺口。从那之后,一连几个世纪麻瓜都没放弃对巫师的追捕,抓到之后就会采用火刑。”
“冻结火焰的基本魔法是在那之后才被发明出来的,事件初期我们死了很多人,几乎没能幸免。”赫敏叹了口气,“对巫师的追捕行动一直持续到一六九二年国际巫师联盟彻底通过魔法保密条款才大有改善,而前因后果因为保密条款一并被封入历史,所以我们一开始没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罗恩狠狠抽了口气,瞪大了眼睛感叹道:“梅林,你把这些都挖出来了?这听起来太巧合了!”
“亲爱的,我很高兴你赞赏我的能力。”赫敏停顿了一下,微微挑起眉毛,“但你不该感到惊讶,魔法保密条款的事情就写在我们的入职手册上,第二章!”
哈利和罗恩都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但只有你才会把入职手册从头看到尾!”
“事实上,圣芒戈也是在那个时候建立的。”坐在一旁的德拉科没有理会哈利和罗恩的话,开口补充道。
“我想这又是一个佐证,几个世纪的斗争让巫师们伤亡惨重,那之后稳定的社会秩序才在巫师界建立。”赫敏用手将散开的头发拢了拢,顺手解开了斗篷的扣子,表现得就像一位知识渊博的女教授。
她放弃继续和哈利、罗恩讨论历史,将目光完全转向德拉科,“尽管还没能找出解救受害人的方法,但我相信作案手法完全脱胎于那场瘟疫,红斑和自燃的因果关系只是深埋在历史中,但不曾消失过,这实在是可怕的后遗症。”
“凶手在模仿一场浩劫,我们不能排除这背后有更大的阴谋。但无论他是自己发明了这种作案方式,还是说他只是一个黑魔法计划的执行者,我们都需要往这个方向深入调查,原因在这里,解药也在这里。”


这场关于红斑和自燃的讨论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哈利、赫敏、罗恩三人从圣芒戈离开时清浸百货所在的街道已经陷入一片寂静,偶尔有三四个喝醉的青年,嘴里喷着酒气,经过他们身边时含糊不清地吵吵嚷嚷。这是午夜伦敦的常态,但罗恩极少在麻瓜的街巷中行走,他一个人跑到前面,对路灯还有关闭的自动售货机很感兴趣,麻瓜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格外新奇的体验。
“他看上去真像亚瑟。”赫敏微笑着轻声说。
“是的。”哈利也笑了,“亚瑟和莫丽好吗?本来圣诞节该去看望他们,可我不知道这件案子什么时候能解决,我原本很期待莫丽的炸鸡块儿。”
“大家都很好,事实上我和罗恩很忙,没什么时间陪伴他们,感谢梅林我们拥有最宽容的家人。另外,他们都期待你去,哈利,陋居永远欢迎你。”赫敏搭上哈利的肩膀,宽容地说,“你知道的,莫丽一直认为你是她的另一个儿子。”
“我知道。”
“哈利。”赫敏突然轻声叫住他,哈利看见他的好朋友一对棕色的眼睛在路灯下像酿过的酒,盛满了气泡和让人无法拒绝的包容。
“还记得战争刚结束时我和罗恩去找我的父母吗?我总是后悔对他们使用了一忘皆空,但现在过去的决定已经变成了时间的正确轨道,我无法将刻度拨回自以为的正确方位。这些年我一直试着让他们接受我,我想让他们看我的记忆,又害怕被当成疯子。”赫敏低下头,望着灯光投射在地上的影子,语气渐渐哽咽,“可在我做出决定的那一刻,我没有疑惑更没有犹豫,这是我保护他们的方式。”
哈利愣住了,很快理解赫敏的用意。他走上前轻轻搂住了赫敏的肩膀,无声地安慰着对方,但同时压抑又后悔的感情让他的心怦怦跳着。哈利看着自己的影子因为光线的角度延伸到建筑物的阴影里,成为无法区分的一部分,最终只能低声说:“是的,我很清楚。”
良久的沉默后,赫敏从随身的储物袋中掏出了一个细颈瓶,一条银蓝色的透明的丝状物在瓶中浮浮沉沉,在暖黄色的路灯下投射出一片奇妙的阴影。


第二天,哈利收到魔法部长紧急调令的时候是凌晨五点,那时一夜的雾气还未消散,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床幔边挂着的木质匈牙利树蜂模型,一片昏暗的室内勾勒出带着爪牙的阴影,床头柜上放着昨夜赫敏交给他的细颈瓶,银色物质就像游动的水母触须。
调令是直接砸到他脸上的,哈利摸出魔杖点亮了室内的灯,蜷缩在被子中撕开了信封,他神色模糊地开始读信,渐渐瞪大了眼睛一个挺身坐起来。五分钟内,哈利穿好了衣服,拿上细颈瓶急匆匆地出了门。
等他到达部长办公室时赫敏也在里面,一时气氛相当凝重——金斯莱面色疲倦地盯着桌子,赫敏的背挺得笔直,全身紧绷,连脖子上的肌肉线条都显得硬邦邦的。
“哈利!”
见到哈利来了,屋内的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金斯莱更是从桌子后主动走出来,他从桌子上拿起几张稿纸,直接递给了哈利。
“这是预言家日报打算公布的底稿,你先看看吧。”
哈利没说话,直接展开了稿纸,和稿纸一起的还有几张照片,虽然拍得非常模糊,但哈利一眼认出这是德拉科——背景看上去是霍格沃茨的某一条走廊,照片上的人穿着一套黑色西装,肩背削弱,瘦得很不健康。德拉科露出了半边侧脸,神情木然冷漠,嘴角抿地死死的,其中一张照片他的视线恰好对上镜头,眼神阴翳几乎像刀子一样投掷过来,看得哈利心猛地一跳。

据知情人士消息,近日来接连不断发生的纵火事件实际上是一次有预谋的食死徒反击活动,被害人经受了非人的折磨,不仅染上难以治愈的红斑疾病,而且被活活烧死。这种残忍至极的手段在黑暗的巫师战争时期都难得一见。
在这样极度危险的情况下,我们伟大的救世主先生一意孤行地聘请了一位黑魔法研究顾问——德拉科·马尔福。众所周知,小马尔福和他的父亲一样是一位臭名昭著的食死徒,他有幸逃脱了威森加摩的审判,他的父母也在付出昂贵的代价后被监禁在马尔福庄园。作为黑魔头的左膀右臂,很难想象他和这次食死徒反击活动无关,救世主先生或许已经失去了他英明的判断力。
我们探访了德拉科·马尔福在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的同事莫里斯·卡伦,这是一位优秀的病菌感染科治疗师,在他的形容下小马尔福就像是黏满了蜘蛛网的恶魔。
“德拉科·马尔福威胁我交出圣芒戈的权限,他是个恶魔,普通人都不敢接近他,我确信他和那些食死徒有关系。”
事实上,在战后威森加摩审判中就可以看出救世主先生对马尔福一家的优待,他坚称纳西莎·马尔福和德拉科·马尔福在战争中为他有所隐瞒,可真相到底如何,我们不得而知。这是否是哈利·波特的谎言呢?他和马尔福一家达成了怎样的交易?他的好兄弟罗恩·韦斯莱是否因为救世主的自大和固执才和他决裂?

哈利看完后,把手里的纸揪成一团,他抬头看向金斯莱,严肃地说:“别告诉我你相信这上面说的。”
“哈利,马尔福不可能通过资格审查,你是特别行动组的组长,但这不代表你可以无视魔法部的规定。更不用说德拉科·马尔福的确有很大嫌疑……”
“他当然没有!”哈利提高了音量,震惊于金斯莱的话,他大声反驳道,“他已经用了吐真剂。”
“但吐真剂的效果是可以伪造的,马尔福的大脑封闭术非常出色,逃过一个测试对他没什么难度不是吗?”金斯莱皱起眉头,低吼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相信他,哈利,别失去你的判断力,看看那些照片,再想想他做过的事,他是个食死徒,他的父母还被我们监禁着,他和魔法部就应该离得远远的!”
“你是宣誓的傲罗,理应对魔法部忠诚!马尔福是个极不稳定的威胁,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别被他蒙蔽了!”
天花板上的顶灯晃了晃,阴影在金斯莱挤成一团的脸上不停摆动,哈利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的余光看见一脸担忧的赫敏,心里突然想到这时候第一份预言家日报应该已经卖出去了。
半晌,他伸手扶住金斯莱的胳膊,冷冰冰地说:“我非常冷静,依旧忠诚地信仰当初的宣誓。但是,金斯莱,我成为傲罗是有理由的。德拉科虽然不是什么品德高尚的人,可也绝不到罪无可恕的地步。”
“威森加摩审判中我竭尽全力保护他不是什么交易,我有充足的证据可以证明德拉科确实在战争中帮助过我,不仅是在最后决斗中给了我魔杖!但这件事只有我和赫敏知道,连德拉科本人都不清楚。”
“怎么可能?”金斯莱眉头拧紧,怀疑地问。
“他可能意识不到那对我们当时的处境有多重要,而且,我把他一忘皆空了。德拉科不可能怀揣着那段记忆在食死徒阵营平安无事。”哈利轻声说,下一秒他抬起头,一双绿眼睛死死扣住金斯莱的意识,不给对方任何迟疑的时间,凌厉地说,“我用这段记忆来交换你的信任,和我的傲罗身份。”
“我需要德拉科·马尔福继续做我的顾问。”哈利一字一句地补充道,“不受任何怀疑的。”

注:
3、详见《哈利波特与阿兹卡班的囚徒》
4、中世纪一位占卜者,曾用各种伪装被焚烧达到四十七次,详见《哈利波特与阿兹卡班的囚徒》
5、参考《哈利波特与死亡圣器》

九、

烟雾中可以看见远处一片空旷的雪原,大块的积雪压在水杉树的枝桠上,空气中传来木柴燃烧的声音。金斯莱踏在松软的积雪上,发现自己降落在一片森林里,令他惊讶的是年轻的哈利、赫敏和德拉科就在他身旁,正围着一个火堆。
哈利穿着一件破夹克,他正给德拉科递过去一杯热水,金斯莱走近他身边,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德拉科苍白的脸上充满了可见的痛苦,浅金色的头发在白茫茫的雪景中直晃眼。德拉科还是穿着黑西装,身上裹着一条破旧的毛毯,他接过哈利的水杯时嫌恶地扯了下嘴角。
“真恶心,波特。” 
“和你的待遇不同,我们正在逃亡。”哈利瞪着德拉科,“如果你没事了就快滚吧,去做伏地魔的走狗,喝甜丝丝的可可再顺便舔他的鞋子。”
“波特!”德拉科拔高声音,听到伏地魔名字的一瞬间他像被电击一样抽搐起来,慌里慌张地缩进毯子里,“你就不怕我呼唤他们来,把你交出去吗?你是个通缉犯!所有人都在找你!”
“你敢吗?”哈利眯着眼审视着金发青年,“你只是个胆小鬼,就像那晚在天文台,邓布利多说的。你没有完成他给你的任务对不对,你连听到他的名字都吓得发抖,就和你父亲一样!”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父亲!”德拉科全身都在抖,他看上去精神状况差到了极点,却还是竭尽全力反驳哈利。
“我有!”哈利没在意德拉科的状况,就连一边的赫敏也没有说话,继续残忍地说,“你父亲就是一个冷酷又卑鄙的败类!目空一切的自大的混蛋!而你比他还要可悲!德拉科·马尔福,你分明清楚什么才是正确的!现在,喝完那杯水,滚出我的视线!在他们来之前我们就会离开。”
说完后哈利猛地站了起来,和赫敏默契地开始整理行李,赫敏用了一个咒语将帐篷分体,再将零件一个个都收回伸缩袋中。而德拉科像是完全不会说话了,他面目扭曲地坐在火堆旁,双目无神地看着哈利和赫敏。
这种状况持续了一会儿。天空开始下雪,不一会儿功夫就落满了德拉科肩头,让他变成一个带着雪白色帽子的滑稽形象。空气中流动着古怪的热气,从火堆上冒出青色的烟来,德拉科突然动了一下,他皱着眉头抓紧了左臂,手里的杯子一下子掉在了地上,热气马上就被雪扑灭了。
“波特。”金斯莱听到他无力地叫着哈利的名字,声音嘶哑得像猫叫似的。
哈利回过头,眉毛挤成一堆,显然发现了德拉科的不正常,他轻蔑地扯开一个笑,周身几乎带出怒气:“看来你的老主人在呼唤你了。”
德拉科却一动不动,他只是盯着哈利,嘴唇止不住颤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疼的,他右手死死按住了左臂内侧,挣扎良久才开口:“他在找魔杖。”
哈利惊讶地挑起了眉,还没开口就被德拉科打断,金发青年孤身站在一片雪地里,身上的毯子已经掉在地上,他哆哆嗦嗦地说出一大段话:“他拿了我父亲的魔杖,但那对他来说不够好,奥利凡德就关在马尔福庄园的地牢里,他、他总是问,他想要一根新魔杖。”
“你说什么?”哈利问。
“波特!别打断我!”德拉科听起来几乎要哭了,他尖着嗓子吼道,“就在之前,他问斯内普邓布利多的墓,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他、他和那条蛇一直在一起,他们杀了霍格沃茨教麻瓜课的老师,蛇吃了她,在餐桌上……他在找东西,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总是在说魔杖……”
哈利和赫敏互相看了一眼,赫敏加快了动作,她凑近哈利的耳边轻声说:“我们得去了解邓布利多的其他事情。”
哈利点点头,之后独自朝德拉科的方向走过去,他跳过火堆,刚好落在德拉科身边。金发男孩的肩膀全都缩起来了,金斯莱甚至怀疑他快把自己的左臂掐出血来。
“波特。”德拉科低声说。
这时,哈利忽然强硬地拉住了德拉科的手,把他的右手从左臂上拽下来,空气中涌起一股黑雾,他们身边的水杉木和雪花全部变成了黑雾的一部分。
在彻底离开这片森林前,金斯莱听到哈利正低声说:“我们不能让你带着这份记忆回去,太危险了,马尔福。”


屋里的挂钟动了一下,金斯莱在一阵恍惚中站稳,仿佛仍然置身于冰天雪地一般抱紧了双臂,他回过神看到哈利和赫敏正一脸平静地看着他。桌上放着的杯子冒出一股热气,和德拉科·马尔福有关的几张照片铺在桌子上,看起来和记忆里的几乎是两个人。
“你们怎么遇到他的?”金斯来问。
“那片树林是举行魁地奇世界杯的地方,假期的时候德拉科从马尔福庄园跑了出来,在那片林子掉进了水里。”哈利扬起下巴,思绪又回到了七年前的记忆里,脸上露出怀念的神情,“我把他捞了起来。”
“但是,哈利,我只看到一个崩溃的人,从他嘴里说出的话,我很难想象会对你有帮助。”金斯莱犹豫地说。
的确记忆中的德拉科·马尔福看起来就像一个可怜的小男孩儿,但金斯莱本以为德拉科说出了什么巨大的秘密,结果他只听到一堆结巴的胡话。
“不,你不清楚他说的话有什么意义。”哈利摇了摇头,“当时我和赫敏失去了一切,罗恩离开了我们,邓布利多留下一大堆没有头绪的烂摊子,我们无法了解外面的消息,对伏地魔的境况也一无所知,我和赫敏就像两个身处真空的盲人。德拉科的话在你看来也许什么用也没有,但我知道那时他动摇了,他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消息都告诉了我们,并且,那消息帮我们确定了下一步该做什么。”
“什么?”
“老魔杖,伏地魔在找老魔杖,他无法用自己的魔杖杀死我,因此需要一根新魔杖。那会儿我们对死亡圣器没有任何了解,德拉科的话让我和赫敏决定更深地探究邓布利多的过去。”哈利叹了口气,“我们后来去了戈德里克山谷,也经历了很多事。”
“金斯莱,你必须清楚,在当时的处境下,任何一点善意对我来说都是梅林的馈赠。尽管德拉科并没有真的倾倒到我们这一方,但就像我说的,他并不是罪无可恕的人。”
金斯莱皱起眉,他觉得自己就快被哈利说服了——战争的影响对每个人都是不同的,哈利无疑是一直处于漩涡中心的人,他度过了最孤独残忍的日子,不仅仅是短短的几个月,在令人惊奇的十几年里少有人与他交谈,他的身边一直只有赫敏和罗恩。
哈利和赫敏正注视着他,神色中只有坚毅,他们都不再是战争时期的少年巫师了。但金斯莱想起记忆中哈利穿着的旧夹克,赫敏一言不发的憔悴样子,在一片雪原中和一堆殆尽的篝火相伴——这是金斯莱第一次亲眼见到逃亡时期的哈利和赫敏,眼前的两个人一直对那时的处境缄口不谈,所有人几乎忘记他们当时本应是霍格沃茨的学生。
“哈利,我很抱歉。”良久之后,金斯莱长舒出一口气,诚心实意地拍了拍哈利的肩膀,“为那时,也为现在。”
“那时的处境我们都毫无办法,你并不用为此感到抱歉。但是,德拉科的事我必须坚持,他对黑魔法的研究和熟悉程度远胜于我,而且一直在寻找治愈方法。事实上,他才是对这个案子了解最透彻的人,也是最熟悉受害者的人。”哈利严肃地说,“金斯莱,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想要什么?”金斯莱皱着眉问。
“德拉科的顾问身份、关于他的批准单。”
“再加上特别行动的批准。”赫敏突然开口,她轻抚上哈利的肩膀,视线看向桌边的冥想盆,语气沉着地说,“我有个预感,你会用得上的。”


预言家日报的第一份报纸在早晨六点正式卖出,德拉科在九点赶到魔法部,那时大批巫师正从常规通道中涌出,挤满了魔法部的一楼大厅。从人群中走出来并不容易,他一路用宽檐的礼帽遮住了自己大半张脸,避免直视人群,这才顺利到达。
依然有不少人认出他,当人们注意到他时脸上毫无意外地露出了惊恐和厌恶的表情,讨论声渐渐扩大,从他身边直至扩散到远方,海浪一样最后席卷了整个大厅。德拉科把帽子压得更低了,企图从人潮中穿过,但窸窸窣窣的讨论声还是漏进他的耳朵——一切关于预言家日报的揣测都勒得他喘不上气。装作对其他人的评价和怀疑无动于衷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几分钟后,德拉科急匆匆地掏出通行证挤入了内部区域,近乎狼狈地想要逃离这个怪圈,却发现打量的眼神无处不在,针尖一样竖起了一道道壁垒,围住他寸步难行。
预言家日报总是善于运用舆论,这实在不是什么好事,作为深受其害的当事人,德拉科咬牙切齿地想着。他原本不应该在这时候出现在魔法部,但是留在圣芒戈或是霍格沃茨都显得与环境格格不入。到此刻为止,哈利或是傲罗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联络他,德拉科没能得到任何消息,而一切又那么令人焦躁。
长廊中惨白的光线照得德拉科脑袋发昏,周围的人呼吸或交谈时溢出了大片白雾,各种令人作呕的气味分散在这片白雾中,像一张巨网似的拢住了他——他喘不上气,昏昏沉沉地顺着人流向前走,人群渐渐成为活动的黑点,猩红的舌头破布一样挂在奇怪的半弧形上。就在这时,一股清新的青草香味拥抱了他,周围的风也大了起来,将一切不适吹散了。
阳光从杆顶上的圆洞穿过,风越来越大,德拉科疑惑地意识到自己正坐在扫帚上,绿斗篷和红斗篷争先恐后地从他身边飞过,人群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他猛地回头看去,一片逆光中一个球状的影子穿过了圆洞。
“斯莱特林进球了!”
一场魁地奇,德拉科后知后觉的想着,他低下头,刚好看到自己的脚晃晃悠悠贴着扫帚两侧,一只手正扶着帚杆,奇妙的木纹上刻着他的名字,绿披风在静止状态下自然下垂,碰到了他的小腿。就在这一刻,他身边的风更快了,金属碰撞的声音过后一个红色的影子突然紧贴着他向前飞去,德拉科甚至感觉到了对方皮肤上湿黏的汗渍。
几乎是下意识地,德拉科追了上去,影子很快,红色披风在他身后喧腾地飞舞着。金色飞贼在前方摇摆,大股的风拧成粗绳打在德拉科脸上,几乎让他睁不开眼。德拉科深吸一口气,差点被风的味道呛住,却又闻到一股甜美的红茶香。影子身上似乎有青草的味道,还有风和泥土,他在前面快得不能更快了,手臂笔直地向前伸去,指尖就在飞贼的翅膀边徘徊。
‘他飞得真好’德拉科暗暗地想。
——斯莱特林又进球了,红色的影子停顿了一秒,随即更加奋力地追着飞贼。那一刻,一种全然舒心的幸福感充沛地包裹了德拉科的身体,他猛地俯下身,紧紧贴着扫帚,风带出的平滑气流从他身上轻拂而过,德拉科全速追了上去。
阳光落在飞贼扇动的翅膀上,折射出金色的光圈,德拉科越飞越快,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影子的披风从他手边溜过,他捏了捏手,从心底觉得自己就要碰到光圈和影子了。
提速中白光最终遮挡了德拉科的全部视线,他大口喘着气,青草和风的味道不见了,空气中只剩下一股糖果的甜香。德拉科挣扎着想要睁开眼,一个轻飘飘的声音却贴着他耳边呢喃道:
“Obliviate……”


十、
“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
德拉科微微抬起眼皮打量着周围——傲罗办公室看起来空荡荡的,灯全开着照得室内宛如白昼。罗恩已经来来回回走了十几分钟,哈利整个人抽了骨头一样窝在椅子里。在魔咒的后遗症下,他还有些昏沉,胃里酸气上涌,听着罗恩反反复复地话一阵不舒服。
他是在接近傲罗办公室的走廊被袭击的,被人藏在长廊的隔断处,昏迷了一整天,竟然无人发现。接近下午六点时,他自己从昏迷中苏醒,入眼是一片漆黑的石砖墙,全身都被汗湿了,额头还剧烈地疼着。那时哈利已经联络了他一整天,正打算亲自去马尔福庄园,只不过没来得及走出办公室就被他撞个正着,那一瞬间屋里待命的几个傲罗都惊呼起来。
“韦斯莱,我不止中了夺魂咒,还中了一忘皆空。”德拉科合上眼,单手扶上太阳穴,“无论你问多少遍,也不可能把我的记忆找回来。”
“该死,那我们也不可能知道是谁了!总不能把看了预言家日报的人都抓起来。”罗恩泄气地说。
德拉科没说话,却因为罗恩的话脑子飞快地转起来——他能够理解别人的怀疑和厌恶,但一篇具备煽动性的文章足够引诱别人袭击他吗?袭击他的人又做了什么?光明正大地在魔法部对他使用夺魂咒,之后一忘皆空,可他并没有遭受到实际损害。
“缓过来了?需要去圣芒戈吗?”哈利沉声问道。
“当然不用,我就是治疗师。”德拉科摆摆手,因为哈利突然的问话他从思考中暂时抽身,半晌后才迟疑地问道,“我今天,做了什么吗?”
“没有,早晨的确有人目击你来了魔法部,但之后就消失了。”哈利低声回答,“事实上,如果不是你自己推门走进来,我们是不可能发现你的,隔间在人视线不会注意的死角,这几年我从没注意到那儿。”
“袭击你的人也太会找地方了。”罗恩絮絮叨叨地抱怨,又突然大笑起来,嘲笑地看着德拉科,“但马尔福,你也太弱了。”
“希望你能意识到我和袭击我的人并没有武力较量。”德拉科冷笑了一下,“如果你中了夺魂咒,我会把你塞在没人看到的扫帚间,并且上锁。”
被人袭击并不是愉快的事。这一整天他过得糟糕极了,窝在狭窄的隔断中一天,脚踝和手臂一直以扭曲的姿势被束缚着,现在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是轻松的,根本不想理会罗恩。
因为后遗症的关系,德拉科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脑子像缺了零件一样运转不灵,他试着放松,将思维沉浸到一片黑海中。拥挤的人群渐渐出现,他能看见自己的背影被人群拖住,在一群透明的惨白的人形中,只有他和影子融为一体。可每当德拉科想要更仔细地接近人群时,刺目的阳光就会出现,直挺挺地向他投掷,让他睁不开眼。
“报纸上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和金斯莱说清楚了,他会出面解决这一切,你的顾问身份不会有问题。”哈利轻声开口。
“真是多谢了,救世主先生。”德拉科往后一靠,这才注意到哈利的情绪非常低沉,脸色僵硬得能清楚看见咬肌的形状,可他眼下没工夫去关照救世主的心情。
袭击人的动机让他不安,为什么只是让他躺在不被人发现的隔间里,在费尽心思袭击他之后,既没有让他当众出丑,也没有让他付出真实的代价?这种既复杂又矛盾的动机,渐渐和德拉科心中另一个形象重合,突然的,一种不好的预感如火花一样在他眼前炸开。
“他为什么要袭击我呢?”德拉科自言自语似的轻声说,又突然叹了口气,“也许只是效果还没出现?”
“你说什么?”罗恩一脸疑惑地询问道。
可德拉科低着头不说话,整个人迅速地缩进一片浓黑压抑的气氛里。罗恩被这变化惊讶地说不出话,只好把目光投向一旁的哈利。可他瞪大眼睛发现原本窝在椅子里的哈利也猛地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全身都在发抖,手指关节捏地咔咔作响。
“哈利?”
“罗恩。”哈利没回答,只是沉声叫住罗恩的名字,瞳色也成了阴沉的墨绿色,他克制自己不去看德拉科,而把视线转移到窗边的投影布上,半晌后他咬紧了牙,近乎嘶吼地喊道,“去圣芒戈,仔仔细细问清楚,罗德里克在红斑出现前,有没有和魔法部的人接触过!”


两天后伦敦下了一场惨白的大雪,东风穿过阴沉晦暗的深巷,连最肮脏不堪的地方都被送去了白雪。再过一段时间就是圣诞节,鲜艳的圣诞装饰早一步出现在街头。离伦敦中心不远的破旧小巷中,暗红色的电话亭上挂着一只掉了半边胡子的圣诞老人,看起来格外滑稽可笑,在东风中晃悠了两下就掉在了地上。
几分钟后,一个瘦高的金发男人出现在街角,他动作不快,身体被黑色长风衣严严实实包裹着,米色的围巾拉得很高直接遮住了半张脸。等他走到电话亭附近的时候,落在地上的圣诞老人突然自己飘起来重新挂了回去,失踪的半边胡子也自己长了出来。
他靠着电话亭站了一会儿,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不远处高楼上落着雪的旗杆,飘落的雪花在接触他的一瞬间自动向反方向弹去,从远处看,密密麻麻的雪粒构成了一座镂空的笼子,将他彻底锁在了里面。
与此同时,傲罗办公室的众人度过了相当痛苦的两天。没有例外的,所有傲罗都喝下吐真剂接受了长达两小时的审问,每三人构成一个审问组,关于红斑、自燃和受害人的问题被颠三倒四地问了个透。罗恩在这天傍晚崩溃地摊在办公桌上,他刚刚完成对科瑞和图德的审问,这是整个傲罗办公室的最后一组。
哈利默不作声地注视着办公室里的众人,随着最后一个审问组走出审讯室,凝滞了两天的空气才重新恢复了流动,一丝生气回到了这间办公室。科瑞浑身脱力地倒在了椅子上,也直到此刻,周围的人才敢凑上去问候。
哈利却并没有因此轻松一些,他几乎没有睡着,头发上压出一个圆形凹痕,眼睛也因为疲劳黯淡无光。纷杂的线索乱成一团,现在彻底困住了他。从接手这个案子开始,哈利一直在消化各种坏消息,就在两天前,当他意识到德拉科可能是被凶手袭击时,原本理清的思路也跟着卷进了一片混沌中。
询问罗德里克的结果并不乐观,他的近期记忆中并没有接触过任何魔法部的人,那一刻所有人才意识到凶手曾经对这些受害人使用一忘皆空,而居然没有一个傲罗想到要去检查这一项。
另一方面,赫敏对红斑和自燃的研究有了进展,德拉科遇袭后她花了更多的时间去寻找真相,并且幸运地在一本罕见的魔法史资料中找到了一部分记载——生出红斑后死于自燃的症状早在大瘟疫时期就已经出现。导致这一切的黑魔法显然经历了漫长的沉睡才在今天苏醒,剩下的就是拼命寻找治愈它的方式。
他们所有人心中都隐隐知道,时间已经朝他们迫近,八天或者更久,红斑出现前的每分每秒都像是从死神手中偷来的幸运数字。哈利胆怯地躲避着那个最终时刻,却又不能自制地想,投影布上那条弯曲的白线等不及要缠住他们了,德拉科的照片最终也将被贴起来。

大约在审问结束后一个小时,德拉科才到达办公室,他在今天稍早的时候联络了科瑞,要求所有傲罗在下午五点留在办公室待命。当他进来时,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集中过去,哈利一动不动地盯着德拉科,看着金发男人取下围巾,又解开大衣,相当自在地朝自己走过来。
他的动作依然不快,在众人的屏息期待下自顾自地干着自己的事,既没有打招呼,也没有其他应有的礼节,一片郑重的呼吸中好像只有德拉科·马尔福是心不在焉的。可正是这样不紧不慢的速度,似乎带起了一阵飓风,刮得哈利头脑清醒,他紧抿着嘴唇站起来,朝德拉科迎去。
“各位晚上好,接下来我要说一件事——两天前,我在魔法部遇袭。”在哈利到达之前,德拉科停下了脚步,他很慎重地看了一眼屋内的众人,直接伸出手开始解外套的扣子,动作的同时鬓角处渗出一丝细密的水汽,紧接着他用汇报的语气说,“今天早晨,大约十点五十五分,我的右手出现了一处红斑。”
屋内一瞬间静止了,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哈利,他倏地一下冲到德拉科身边,一把将对方正解开的袖子扯了上去。在他视线所及处,三三两两的红斑分布在苍白的小臂内侧,像原本就在那儿一样安安静静的。
哈利猛地抬头看去,德拉科狭长的眼睛里有一片灰蒙蒙的云,没人说话,原本坐着的人接二连三地站了起来。这时,也不知是谁的表在规律地走,滴答滴答的声音震得人头皮发麻,就像敲响了不合时宜的晚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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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该高兴点。”等众人愿意重新坐回到位子上后,德拉科才开口,动作流畅地打好领结,套上外套,毫不犹豫地说,“在对我使用邪恶的黑魔法之前,我们的凶手首先使用了夺魂咒,然后又用了一忘皆空,他的行为模式已经被打破了。”
“其他受害人也被一忘皆空了!”罗恩反驳道。
“好吧,但夺魂咒还是独一无二的。”德拉科又强调了一次,“会对受害人使用一忘皆空可以证明他是一个相当缜密的人,只希望红斑和自燃成为自己的标志,绝不会露出一丝一毫的马脚。然而现在出了一点点意外——预言家日报让凶手非常焦虑,他认定我是一个罪无可恕的食死徒,等不及要除掉我,甚至不能计划一个完美无缺的接近方式。感谢梅林,我们可以有一点突破了。”
“为此我特意感谢了圣芒戈的莫里斯治疗师。”德拉科轻声笑了一下,笑声让坐着的傲罗们不自在地动了动。
“根据我们早前的分析,凶手是一个健谈、友善又相对平凡无害的人,他轻而易举地接近了受害人,在令我不适的魔法部中庭对我使用夺魂咒,显然他是一个狡猾的骗子。但是,当时我是在靠近傲罗办公室长廊的隔断中醒来的,这不仅是一个内部区域,而且连你们都不清楚,这是凶手的失误。”德拉科说。
“你想说凶手是傲罗吗?”一个傲罗质问道。
“盖斯!”哈利厉声叫住了他的名字。
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又紧张起来,连续两天的审问打碎了行动组的团结性,吐真剂并没有起到凝合的作用,剩下的人都绷紧了背,呼吸声骤然减轻,每个人都紧紧盯着剑拔弩张的盖斯和哈利。
“并不是。”突兀的声音这时插了进来,德拉科拖长了嗓音慢吞吞地开口,轻易搅碎了崩紧的弦,他皱着眉补充道,“我不觉得你们用这种态度就可以轻易接触到受害人。”
几声窃笑响起,起伏间刚刚的对峙似乎并没有发生,连痕迹都没留下。盖斯低下了头,哈利也顺着笑声移开目光。他的余光捕捉到德拉科的一处衣角,对方已经全然不在意地又一次开口了。
“但是毫无疑问的,凶手对魔法部非常熟悉,我觉得你们不用侥幸推测了,这应该就是一个内部人士,他对这栋建筑熟悉非常,也没人会对他的存在感到惊奇。一个普通的访客无法做到——在这里对我行凶,还悄无声息地把我藏了起来。”德拉科低下头,开始小范围地移动着步子,“这是我这两天中想的,一开始当然只是推测,但红斑出现后就可以确定了。”
“该死的。”罗恩狠狠锤了下桌子。
“图德,去查所有受害人和魔法部的联系,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来访名单,登记资料,只要出现了他们的名字就全部找出来。”哈利迅速站起来,向德拉科的方向走去,并沉声吩咐道,“受害人们分布在巫师界各个地方,凶手不可能走在路上就能碰到一个,他肯定有可以挑选受害人的途径。”
“是!队长!”
图德挥手带走了一批傲罗,剩下的人窃窃私语,有几个激动地拍着腿,连哈利都觉得心脏剧烈地跳起来。从整个巫师界将范围缩小到魔法部,他们以可见的距离接近了凶手。哈利忍不住去看德拉科,对方也刚好向他看过来,眼睛中仍盛着沉甸甸的灰雾,脸色却平静无波。
“还有一件事。”德拉科忽然凑过来贴着哈利的耳朵说。
“什么?”哈利愣住了。
“不要忘记我们还在追查的,关于红斑和自燃的事情。”德拉科嗤笑一声,“可别被冲昏了脑袋,你还没抓到他呢。”


十一、

“格兰杰给我寄了封信,附上了她从书上复刻的字条,这个不知名的黑魔法是从几百年前流传的,古老、传统、复杂,哈利,仔细想想什么样的人才能拥有它。”德拉科抬了抬下巴,“马尔福家族、布莱克家族,像我们这样崇尚黑魔法的家族或许会有一些珍藏……嘿!别那么看着我。”
“抱歉,但我不认为这种东西值得珍藏。”哈利收回自己打量的目光,他们两人靠着一张办公桌,并肩站着,哈利歪过头低声问,“然后呢?”
“我们现在说的凶手是在魔法部,你认为他有资格拥有那些精密的历史遗留物吗?”德拉科不顾哈利皱起来的脸,着力加重了精密几个字,他接着说,“你们有严格的背景审查制度,像我这样的背景是不可能加入魔法部的,这件事反过来说就是,能够在魔法部工作的人不可能有复杂的黑魔法背景。”
“那么,”德拉科拖长了声音,浅浅地阖上眼皮,从露出的一点缝中扫视着办公室里剩下的人,“他从哪里获得了这项东西,又怎么知道了作案手法?”
“也许……是隐藏的……?”哈利不确定地说。
“这不是一般的黑魔法,而是距今几个世纪的残忍手法。事实上,这样的方法连我父亲都不屑一顾,古老的家族不止传统而且虚荣,我很难想象他们会放着这样一份危险的遗留物在家里。但是,世界上总有些人爱好不同,喜欢恶心又让人反胃的收藏品,也总有些地方是不在意黑暗的,比如有求必应屋,比如翻倒巷,再比如……”
“神秘事务司!”哈利拔高了音量说。
“哦,虽然我没想到但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推测,哈利。”德拉科凝神想,“我对这个部门没有丝毫了解。”
“最高机密。”哈利耸耸肩,“缄默人所做的事情别人一无所知,他们绝不像你说的是平凡无害的人,但我能让人去查,那里是否有过丢失记录。”
“是个好主意。”德拉科笑了笑。

办公室中剩下的傲罗还沉浸在兴奋的交谈中,确定凶手范围的巨大进展让连续两天的阴霾气氛一扫而空,罗恩一抬头就看到靠着桌子低头说话的哈利和德拉科,他抱着一份受害人资料大步走过去,手一挥拍上哈利的肩膀,脸却对着德拉科问道:“你怎么样?”
德拉科斜睨了他一眼,对突如其来的问候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双手交叉抱胸,做出一个相当疏远的姿势,“暂时还活着。”
“希望你活得长长久久。”罗恩皱着脸,一字一顿机械地说道。
“同样的祝福给你,韦斯莱。”德拉科狠狠抽了下嘴角。
显然他们两个都不适应这样的交流方式,哈利适时地打断了接下来的对话,他攀过罗恩的肩膀,挨着对方的头严肃地说,“我们又讨论出一点事儿,你得带着一些人去一趟神秘事务司,查查几个月前有没有丢失物品。缄默人不是什么容易配合的家伙,必要时用武力也没关系,我记得那边还有普通巫师,全都仔细问一遍。至于翻倒巷那边,赫敏的线人没能提供什么有帮助的消息,我得让科瑞去一次。”


布置完第二天的任务,其他人就陆续离开了,罗恩跑得最快,高声喊道‘从明天开始又不能回家了今天必须睡个好觉’。很快办公室只剩下哈利和德拉科,此时已经超过了魔法部的下班时间,哈利拿上自己的披风,对正在缓慢整理衣服的德拉科轻声说:“走吧。”
他们离开魔法部的时候伦敦的夜景还非常热闹,两个人踏着积雪前进,很快就看到伫立在泰晤士河边的大本钟,夜幕四合下灿烂的橘色灯光将它点缀地华美非凡,再难看清背后苍老的痕迹。霓虹灯落在这条古老奔腾的河水中,融化成五彩斑斓的绸缎,哈利远远看着,突然轻轻拉了一下身边人的衣袖,拖着德拉科往河边去了。
“我几乎没有看过伦敦的夜景,就像你知道的那样,我一开始过得并不好,二年级之前我都住在地下室。”哈利轻声笑起来,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能对德拉科·马尔福说出这样交心的话。
“什么?地下室?”德拉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喊道,“你的麻瓜亲戚就这样把你养大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惊讶?”哈利难得看到德拉科成年后还有这样鲜活的表情,更放肆地笑了,“事实上我们差不多,斯莱特林的休息室在地窖,那只不过是个大一点的地下室,按照麻瓜的房子来说。”
“梅林,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我们的休息室可以看到黑湖的水怪,别告诉我你的地下室也可以。”
“哦,看不到,但是我去过。”哈利耸耸肩。
“二年级?”德拉科瞥了哈利一眼,“你和韦斯莱,装成高尔和克拉布?只有你和韦斯莱才会以为那时我没发现,我猜格兰杰本来也要加入,但她没有。”
“她没能拿到正确的头发,把自己变成了一只猫。”哈利没深究为什么德拉科认出了他,只是顺着对方的话题说了下去,但他很快补充道,“别在赫敏面前说这件事。”
“不好意思,有点晚了,我刚刚决定明天就拿这件事去嘲笑格兰杰。”德拉科闷笑着说,“但考虑到她目前的研究方向对我的生命非常重要,我可以把这个笑话延后到事情完全解决。”
哈利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难看起来,在伦敦的路灯下显得真实可笑,德拉科细细看着这个自己相当熟悉的轮廓,第一次意识到哈利·波特和从前不一样了,不仅仅是对方的面貌和功勋,还有一些无法说清楚的感慨——哈利绿色的眼睛里因为德拉科·马尔福出现了一些可以命名为惋惜的悲痛。
“德拉科,我很抱歉。”哈利低声说。
“为什么?”德拉科问道。
他们站立的街道车水马龙,灯光五颜六色地留在彼此的眼睛里,临近圣诞节每夜都有喧腾的游行队伍,奇装异服的人正从街道最东边涌动过来,很快占领了他们身边的地盘。一时间,穿着整齐的哈利和德拉科却成了最平凡的两个人。
哈利看着眼前的金发巫师,德拉科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却也看不出任何不满和厌恶的神情,周围是繁华的伦敦夜景和游行人群,他的脸过于平淡几乎要被一切热闹的事吞没。这一刻,哈利真诚地希望时间可以停止,德拉科的生命也不用流逝。
“只有八天了,今天就快过完了,只剩下七天。”哈利低着头,声音在人潮中难以捕捉,但德拉科还是靠近了仔细听着,“如果我没抓到那个人你就会死。”
“也许你抓到了我也会死。”德拉科诚恳地说。
“什么?”哈利不可置信地问道。
“你并不能保证抓到他就能救活我,或者救活还在医院的罗德里克。”德拉科直视着眼前的傲罗,悄无声息地放下一个隔声咒语,一下子将喧闹的世界排除在外,他略带讽刺地补充道,“在我看来这是一个好消息,至少凶手不会和什么邪恶的黑魔法计划有关——他只是碰巧拿到了遗留物,一个自以为被梅林召唤的疯子。你为什么要指望由他说出解决一切的办法?哈利,救人和你没有任何关系,那是治疗师的工作,是我的工作。而你是傲罗,抓到他是你的责任,不是我的。”
他们就像被一个透明的巨大气泡包裹着,哈利分明能看见周围的人走走停停,可世界只剩下德拉科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有着假笑和讽刺。
“我想,你还不如期待我和格兰杰,斯内普和老疯子的画像都会比凶手管用。”
“这件事我想了两天了,并不是一开始就能坦然接受。”德拉科抬起头,他说得并不流畅,也不够果断,但仿佛是有什么推着他让他想把这些话说完,“有十几年的时间我无法掌握任何事情,总有一些人或事左右我。而那时的我并不心甘情愿去接受一切,尽管结果没有变化,但我总觉得自己也不算那么糟糕。”
“你也是有糟糕过一段时间的。”哈利低沉地笑起来。
“好吧,也许就像你说的,反正在我看来你也是有糟糕过一段时间的。”德拉科坦然地回应到,“我觉得现在不同了,我们都不像过去一样糟糕了。”
“知道死期的确是有一些可怕的,但愿你能抓住凶手,我也能救活自己。”

十二、

神秘事务司的第一间房间通常用来存放各种稀奇古怪的收藏品,一张宽大的黑桃木桌子摆在正中央,两侧正正方方地堆着三英寸高的文件。此时,一位穿着黑色帽兜的缄默人端正地坐着,宽大的帽檐完全挡住了他的脸,枯瘦如柴的手指从巫师袍中伸出细细的一截,每动一下桌上摆放的文件就翻过一页。
“我是傲罗办公室特别行动小组的队员罗恩·韦斯莱,目前我们正在侦查一起性质恶劣的凶杀案,有一些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罗恩颇不自在地站在这个缄默人面前,讲出一溜官方说辞,“如果不配合的话,还请移步傲罗办公室,我们不排除使用更强硬的手段。”
“我当然会配合。”一阵窸窸窣窣的诡异笑声从帽兜下传出来,缄默人把手指收回巫师袍中,露出脏兮兮的长指甲,似笑非笑地问道,“傲罗先生,有什么问题请问吧。”
神秘事务司的地板是纯粹的黑色,波光粼粼的,每走一步就会牵出一道水上涟漪,在这里十二扇大门绕成一周,没有任何可区分的途径。罗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觉得浑身不舒服。九年前哈利在这儿失去了小天狼星,邓布利多军的众人亲眼见到伏地魔复活归来,现在他又因为一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犯来这里搜集线索,思来想去实在没有值得回味的好记忆。
“这几个月神秘事务司是否有遗失物品?”
“没有,傲罗先生。”黑帽兜又笑了。
罗恩皱起眉,他又问道:“那有任何异常吗?无论是藏品或是职员?一切不对劲的地方都请如实说出来。”
“你想听点什么呢?”
黑帽兜懒洋洋的语气让罗恩挑起眉毛,他想到哈利说的关于缄默人难搞的事情,狡猾地笑起来:“虽然神秘事务司的事物无人所知,但诸如你们这样的人也只是普通职员,不要小看傲罗办公室的权限。我可以让你毫无风度的离开这里,脱下脏兮兮的斗篷,露出帽子下的脸,当众押入傲罗的审讯室。伙计,我想你不太清楚傲罗的办事流程,我可以很礼貌,也可以很野蛮。”
“哦,如果是这样的,我倒是想起一件事。”听完罗恩的话黑帽兜抖了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削瘦的手掏出一根魔杖在空中比划了几下,一阵哗啦啦的声音随着他的动作响起。这时,从黑色的墙壁中凭空推出了几个文件袋,黑色的不明液体逐渐和它们剥离,黑帽兜又动了两下,一份文件展现在罗恩面前。
“半年前我们没收了从德姆斯特朗走私到英格兰的几个古老家族的遗产。”黑帽兜大声喘着气,却不像普通的人一样,而是更尖利也更毛骨悚然的抽气声,“他们提交的物品目录和我们最终登记的目录有所差别,这批物品原本是需要二次登记的遗落物,几个星期前我才完成登记,才发现有问题。”
“你们的办事效率真够慢的。”罗恩拿起单子翻看着,“这不是遗失物吗?”
“神秘事务司和傲罗办公室不同,我们的工作更为精密复杂。”黑帽兜慢吞吞地看了罗恩一眼,“在神秘事务司只有隶属于魔法部的才有资格被称为遗失物。”
罗恩哑口无言地看着黑帽兜,没有深究遗失物和其他物品的区别,对他问道:“这次是怎么回事?”
“老家族们总想在家里藏一些违禁品。这件事本应该在初始登记的时候就被发现,但是,有个相当不满足的小职员,因为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一些好处,私自将此事隐瞒下来。他自作主张地更改了第一次登记表,可是没想到提交物品的清单已经到了我的手里。”黑帽兜突然凑近了罗恩,干枯的手指颤巍巍地伸向他手里的表格,“往这儿看,傲罗先生。”
罗恩顺着黑帽兜的手指往表格上看去,罗斯柴尔德家族一共提交了四十三件物品,从能引诱独角兽的香料到珍惜的隐形兽唾液,看得他啧啧称奇。
等到罗恩的视线和那根枯瘦手指交会时,他的眉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一个魔法盒。
赫敏随口说的麻瓜故事里似乎也有个盒子——罗恩心猛地一跳,连忙比照了旁边的另一份清单,登记时这个魔法盒的确消失了,他回头盯着黑帽兜问道:“知道这个魔法盒是什么样的东西吗?”
“哦,一个复杂又古老的盒子,但我可没见到它。”黑帽兜摆摆手又缩回黑桃木桌后,就像罗恩刚刚进屋一样,他枯成干树枝一样的指尖又搭在桌子上了,瓮声瓮气地低声说,“谁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样呢?”


“缄默人说罗斯柴尔德家族提交了一个魔法盒,我觉得很可能就是我们在找的。”罗恩把物品清单递给哈利,“但他并不知道是不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人私藏了这个魔法盒,也不记得清缴后有没有其他部门的人拜访神秘事务司。”
“凶手应该没被人看见。”哈利翻了一遍清单,沉吟片刻后说,“我认为有必要派人去一趟。”
“和我想的一样。”罗恩咧开嘴笑起来,“考虑一下人选?听我说,你得派一个英勇的战斗选手,但也得有一个能够谈判的人,最好再加上一个学识渊博的助手。”
“你和科瑞?”哈利挑起眉毛,“再加上赫敏?”
“梅林,为什么是科瑞,是我和赫敏!”罗恩一下子拍上哈利的肩膀,“赫敏可以算两个人,她既是学识渊博的助手又是上谈判桌的人。”
“你知道德拉科没有多少时间了。”哈利沉声说。
“当然,所以我才要去办这件事。”感到哈利变得严肃了,罗恩也站直了身子,他眯起眼睛,从一个正直魁梧的傲罗变成一名能说会道的说服者,“说实话马尔福的处境并不好,‘凶手是魔法部同僚’让大伙的气氛怪怪的,你可绝对算不上会调节气氛的人。哈利,我明白你担心德拉科,更震惊于凶手可能出自傲罗办公室。可集体审讯不是什么好主意,它几乎把大家打碎了,看看盖斯,从前他可没这么冲动,敢在汇报上直接质问。”
“眼下罗斯柴尔德的答案对彻底治愈德拉科至关重要,快一步他就能多活一秒,可谁也不能保证派去的人会尽心尽力做调查。除了你之外,我和赫敏是最愿意追赶时间的人了。”
“三天,我和赫敏就会回来,我向你保证,如果能更快的话,我也不会轻易松手的。”
说完这些话罗恩又变回了不善言辞的傲罗,哈利看着好友在两种状态下切换自如,头一次想改变的不止是他和德拉科,和他们生命交叉的每一个人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十二岁时哈利因为德拉科摔断了手,罗恩也吃了整整一盆鼻涕虫,可看看现在,他们俩都在为学生时期的讨厌鬼思考对策。
哈利无言地看着眼前的人,暗道没有比罗恩和赫敏更令他安心的人了。他最后点点头,死命地和罗恩拥抱了一下,并附在对方的耳边轻声说:“希望一切顺利。”
当天下午罗恩和赫敏的离开,前往德姆斯特朗,拜访罗斯柴尔德家族。而哈利一头扎进了从各部收集来的登记资料,四个月的文件堆满了傲罗办公室。这是一项令人头疼的流水线劳动——他们用魔咒进行第一次筛选,首先找出所有包含受害人姓名的文件资料,又人工进行第二次筛选,排除相同姓名的人,最后第三次排除无关人员。
繁重的工作让哈利少有机会去思考别的事情,他间断地觉得自己变成一种只知道往前冲的动物,看到终点前绝不想停下来。

九日凌晨的时候哈利从一堆资料中清醒过来,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小灯,此起彼伏的呼吸声预示着其他人正安稳地睡着。他在一片黑暗中坐了好一会儿,突然想去圣芒戈看看德拉科。
他披上了隐身衣,并不知道深夜前往圣芒戈会不会顺利。凌晨的伦敦让人头脑清醒,一路上灯光和积雪为伴,偶尔某个巷子传来几声犬吠,他狠狠地抽了几下鼻子,吸进一腔冰冷的寒气。从魔法部步行去圣芒戈的短短距离,因为寂静深夜仿佛拉长了两倍距离,大概是一个人走太无聊,哈利在口袋里翻了许久,找出了一个金色飞贼。
空气中刷的一下传来了破风声,金色飞贼不远不近地扇动着翅膀,活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每走一段路就跑回哈利的脑袋上休息一会儿,有两次翅膀绞上哈利的头发,差点被直接收回口袋里。这是哈利人生中拿到的第一颗飞贼,也是战争中为他带来复活石的飞贼,半晌后,他到达清浸百货的玻璃窗前,伸手轻轻拿住了它。
圣芒戈夜里显的格外的冷,呛人的魔药味弥漫在大厅里,一小列高射灯贴着墙面照出一条荧光色的轨道。德拉科的病房在五楼,哈利拿出魔杖小心照亮了自己脚下的路,紧贴墙面绕过了巡逻的治疗师,最终摸黑上了五楼。
站在病房门口时哈利没来由地紧张,金色飞贼在他手上硬是捏出了温度,他思绪万千,不合时宜地想起了第一次魁地奇比赛前的紧张心情、入场前不肯减速的心跳和奔腾的血液。回到此时,他的血流如此平静,可还是不断升温烫的心脏发慌。
几秒种后哈利平静下来。他推开门,病房比走廊更安静了,德拉科的病床上鼓起一个圆滚滚的小山堆。看到这场景哈利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一连几天的压力一扫而空。他从没见过睡着的德拉科,小山堆和斯莱特林并不怎么匹配,他睁大眼睛想着总有一天要用这件事取笑对方。
哈利没能高兴多久,原本平静的‘山堆’突然慢吞吞地蠕动起来,几秒之后一个浅色的脑袋从被子里挪出,紧接着几声细微的抽气声响起。哈利还裹着隐身衣,一时不确定该不该走上去,在他犹豫之际德拉科忽然发出一声类似咀嚼的呢喃:
“哈利?”
“你还没睡着?”哈利快步上前扒拉了一下被子。
“你可以试试房间里突然闯进一个毛手毛脚的巨怪。”德拉科摇摇头,彻底裹着被子坐起来,他看上去还不太清醒,打了个哈欠,“为什么这时候过来?”
“突然醒了。”哈利坐到床边上,眼睛盯着德拉科的胳膊看,“斑怎么样了?”
“大概就是第三天的样子吧,我又用了点药,但没什么效果。”德拉科懒洋洋地把袖子卷了上去,使劲从一堆红斑里找出一枚形状奇特的指给哈利看,“今天新长的,形状很不错。”
德拉科的手臂几乎要被红斑占满了,形状奇怪的那块也不过是颜色更深一些,深深浅浅地排布连成块状的火烧云。哈利手一挥点亮了床头柜上的灯,昏昏沉沉的光线居然为德拉科惨白的皮肤裹上一层暖橙色,他的眼窝陷得极深,下眼睑肿的老高,嘴唇完全和灯光融化在一起,连深浅变化都看不出来。
“救世主先生,你有几天没睡觉了?”在哈利开口前,德拉科突然说道。
哈利一愣,似笑非笑地反驳道:“一位作息不稳定的治疗师似乎没有立场责怪我。”
事实上,哈利清楚德拉科大概一直在试着入睡,只是从没成功。他在逃亡期间也总是失眠,全因为未来的雾又黑又重,不知道自己也不知道朋友的死期在什么时候。可那会儿他和罗恩、赫敏还能够逃亡,在风雪席卷的森林围着录音机跳一次舞,苦涩的旅途中总还有令人轻松愉快的平凡事。
德拉科的处境和他完全不同。
屋内一时间看上去冷飕飕的,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枕头,哈利扫视了一圈,只觉得这里太过单调,他问道:“为什么不回马尔福庄园?”
“没必要。”德拉科说,“我父母还被监禁着,实在不需要让他们再为一件可怕的事情忧心。”
“你不可能不告诉他们。”哈利迟疑地说。
“如果第八天我还没能解决的话。”德拉科平静地说。
“德拉科!”哈利低声遏制了他,竭尽全力想把话说得充满信心,“你说让我不要期待凶手,好吧,我们换个思路——赫敏和罗恩去德姆斯特朗了,她想找的答案从没逃出手心,她甚至凭着一本童话书解开了战争的谜题,我完全不为此担心。”
“韦斯莱和格兰杰?他们去度蜜月吗?德姆斯特朗可不是个好选择,纯血巫师绝对不欢迎他们。”德拉科挑起一边眉毛,不出意外地看到哈利因为自己的话挺起胸膛想要反驳,他赶在哈利说话前笑出声来,“得了吧,别这幅表情,格兰杰出发时就告诉我了。”
“我当然记得她有多喜欢回答问题,但愿这个问题我能比她先答出来。”
房间又陷入悄无声息的境况,德拉科暗暗想自己和哈利的谈话似乎从以前就是这样,他们无比轻松地开头再以一个痛苦的回答结尾,或者,同样沉重的开头和更加糟糕的结尾。
“要打赌吗?”良久的沉默后,哈利突然问道。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盏暖色的灯像是月色下的小太阳,德拉科看着哈利,紧盯着他瞳孔颤动的眼睛,突然感受到一阵令人安心的睡意。
他打了个哈欠问道:“赌什么?”
一个温暖的球状物被哈利塞进他的手里,德拉科低头看,一只懒洋洋的金色飞贼正蹭着他的手心,滚动间灵活的金属翅膀抱着球体做出一个伸懒腰的姿势,意外的,有些活泼。
“我会抓到凶手的。”哈利看到这一幕也低声笑了,他很快站起来穿上了隐身衣,只露出一个头在外,左右移动着冒充令人赞叹的魔术表演,“别弄丢了,它是我的第一个飞贼。”
“等到我抓到凶手再来拿回它。”
“那我有什么好处?”德拉科轻轻飞贼球抛起又接住,“等我救活自己你就把它输给我?”
“就这么说定了。”哈利无所谓地晃了下脑袋,“我走了。”
等德拉科抬头的时候,那颗乱糟糟的失眠脑袋已经不见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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