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elerix

金鱼缸的一号观察对象

【HP】【DH】OUTLAW / 1

德哈个人志《closer》的Guest。

中篇。

Chapter 1 -2 

Chapter 3 -4

Chapter 5 -6


湿润的山风将此处的麦田熏成一片金黄色的浅弯,它低着身子穿过凌乱的石头矮墙,红豆杉的草腥味让它敏感的鼻翼缓缓抽动着。时间接近下午四点,再过两个小时就是晚饭时间,不远处的红砖房已经传来一阵颇为舒心的红茶香气。它快速跳过矮墙,行动中身上的虎皮斑纹像舰艇一样展现出好看的流动线条,落地时却轻轻打了个转,滚进了一边堆着的枯稻草里。它在稻草堆里静静待了一会儿,熟练地伸了个懒腰,腰背上的短毛逆着稻草的排放顺序划过,令它惬意地抖了抖身子。
暮色兜住沉甸甸的云雾,空气中渐渐散开一阵烟火气,它伸出爪子,挠了挠自己的肚皮,却凭空抓住一股灼热的空气。很快的,黑雾遮住了视线,任凭它在稻草堆中翻来覆去地打滚也没办法减轻窒息的焦灼感,细微的呻吟从被堵住的咽喉缝里漏出来,只过了一会儿就归于沉寂。
云雾终于冲出暮色落在了地上,矮墙外走过拎着牛皮背包的旅人,他哼着歌,突然停下脚步,在渐大的雨势中深吸一口气,轻易地闻到了一股焦炭烹饪的烤肉香。

一、

“纵火案?”哈利皱着眉翻看罗巴特提交上来的行动报告,傲罗制服的银扣子紧贴着他的下巴。他的目光跟随指尖在牛皮纸上快速移动,突然敏锐地抓住了几个关键词,猛地抬头看向站在他面前的傲罗,“又是前食死徒?”
“塞尔温·柯莱特也是经过威森加摩审判后无罪释放的。”罗巴特组织了一下语言,看见坐着的队长又蹩起眉头,把声音放慢了继续汇报,“和前两个案子一样,尸体已经焦成碳了,什么都看不出来。昨天晚上他倒在自己房间里,邻居是个耳聋的老巫师,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一直等到大火把房子烧着了才发现。”
“我们试着还原现场,但很遗憾屋子已经成了废墟,一切魔咒都没有效果。”
报告里夹着塞尔温·柯莱特家的比对照片——林立在白雪皑皑的苏莫斯城东,原本支撑房屋的木梁断成两截架在碎石堆上,房屋结构被完全破坏,烈火灼烧过的方形石头堆在院子里,难以想象就在昨天它还是一栋窗户前种了蔓藤的别墅小院。
这已经是第三起纵火案了。九月份的时候多尔芬·罗尔被烧死在自己伦敦中心的套房里,魔法事故灾害司认定他的死亡是一次初冬的意外。事故原因最后被鉴定为麻瓜电炉的故障,草草结案后报告责任书甚至没有移交到傲罗办公室。等到了十月加格森·金同样被烧死后,哈利才第一次看到关于纵火案的报告书。加格森死在通往北英格兰郡的大原野上,大火烧死他之后很快熄灭,空旷的雪原上只留下一串脚印和一块漆黑的凹陷地。
魔法部已经把这几件案子压了下来。
办公室陷入一阵沉默,只剩下桌上的杯子还冒着一股活气。罗巴特紧盯着哈利的脸,企图从对方的神色中探寻一些线索。他不敢多想一连三个食死徒被烧死是不是暗示了什么,却不由自主地揣测这究竟是不是另一场邪恶战争的预兆。
此时距离巫师战争已过去七年,不少人自战争结束后一直投身于战后重建的工作,魔法部甚至建立了一个战后心理救助部,只为了帮助巫师们更快回归正常的生活。罗巴特想起救助部发放的面包、红豆奶茶和救助款,这些善意在冬天能熏出一股温暖的海潮,他可绝对不想再回到战争了。
“队长,你说,这到底和食死徒有没有关系?”
哈利从报告里抬起头,看了面前神色不安的年轻傲罗一眼,快速合上报告书,朝对方抬了抬下巴。
“通知他们,开会。”


早上八点,离圣芒戈的上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德拉科正好从连接维尔特郡和圣芒戈的魔法通道中钻出来。落地那一刻他用手扯了扯绿色长袍下摆的褶痕,随手拍掉了上面的水珠。圣芒戈还没到最繁忙的时候,大门口只有几个值夜班的护理人员。德拉科低着头,打算快步穿过这群人,他向来不对医院的其他同事表达不必要的问候。然而就在快走进圣芒戈的前厅时,德拉科突然顿住脚步,略显疑惑地看向右侧墙壁——昨天还空着的墙上贴上了一张海报。
那是一张傲罗办公室的招新宣传,海报右下角是魔法部的签章和令人烦躁的盛情邀约。海报的主体是个相当熟悉的侧影,德拉科歪了歪头,凝神盯着那个穿着傲罗制服的青年人。略长的风衣因为对方的动作扬起,快要从海报里刮出一阵风来似的。海报上的傲罗架着一副老气的圆框眼镜,嘴角扯出夸张的弧线不停波动着,而他的右手举着魔杖,杖尖还冒了一点光。
德拉科看了一会儿,轻轻哼了一声,才提起步子进入圣芒戈。
办公室在三楼,没有温暖咒的圣芒戈冷得像一座白色的冰棺,德拉科挥着魔杖,依次点亮照明灯,等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才觉得走廊温暖起来。他观察了一下隔壁房间的莫里斯 是否已经到了,发现对方还没来上班不免有些可惜。
诊断桌上放着昨天没有看完的病历,德拉科拿起其中一份仔细研究,手指曲起一段关节在桌上有节奏地敲着,登时整个房间只剩下敲桌子和纸张摩擦的声音。
时钟指向八点二十,门外传来一阵鞋子摩擦地板的声音,从那皮鞋和地板的摩擦频率就可以推测出治疗师莫里斯来了,他肥胖的身子总把皮鞋压得死死的,每一次接触地面都像是某种刺耳的重低音。德拉科迅速翻出另外两份病历,将它们和之前那份一同夹在胳膊下,闪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研究这几份病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很显然它们之间有相似的地方,患者身上都出现了暗红色指斑,有的甚至接近黑色,大片分布在手臂内侧和大腿上。除此之外,他们似乎没有任何痛楚。这是一种糟糕的表象,尤其当德拉科发现这些指斑不能通过任何魔咒和魔药治愈。而这几个人,只有第二位患者复查过一次,其他人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段时间那三份显而易见的病历留在他的办公室里,冬天越来越近,乌鸫在窗户外盘旋着,将地上的阳光切割成羽毛状的阴影,德拉科对那些指斑有着糟糕的联想。
莫里斯正靠在椅子上吃早饭,淋满巧克力酱的甜甜圈泛着油光。他见到德拉科推门进来快速摸了摸嘴,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圆滚滚的肚子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浮动。德拉科朝他落在下巴上的碎屑瞥了一眼,没说话,直接将病历摊在了桌上。
“莫里斯先生,看看这几份病历。”
莫里斯在裤子上蹭掉手上的碎屑,隔着一段距离把病历抽到自己面前,小心避过了德拉科撑在桌子上的双臂。
“这几个病人?怎么,马尔福先生你有什么想说的吗?”莫里斯粗略地翻了翻,扯出一个莫名其妙的笑。
“别做出那么可笑的表情,这件事和他们的身份无关。”德拉科皱着眉头,直接伸长了手把几份病历一字排开,无视莫里斯越来越僵硬的脸,用指尖挨个点在症状一栏,“看症状。”
肥胖的男治疗师这才将目光从患者姓名挪到症状那一栏,只看了一眼眼角就轻抽了起来。他顾不得德拉科的手还指在病历上,直接抽出病历拉近自己的眼睛,再三确认后抬起头对德拉科说:“马尔福,我希望你不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暗示?”
“我在三个月前收到了第一份病人。”德拉科收回手,双臂抱在胸前,浅色的瞳孔隐藏在垂落的眼帘后,“十月收到第二个,他在十月末复查过一次。五天前我接到了第三个病人。”
“他们身上都出现了暗红色的斑点,我最开始给第一个病人使用了皮肤修复的魔药,并嘱咐他如果还有问题三天后来复查,可他并没有来。”
“我以为他已经治好了。”德拉科轻声说,“所以第二个病人来的时候我开出了相同的魔药,他的症状更轻微一些,我想很快就能治好,让他两天后来复查。”
说到这里德拉科停了下来,视线扫过莫里斯,对方几乎把自己整个缩在椅子里,德拉科盯着他的脸,深吸一口气接着说:“他在四天后来复查,症状没有减轻,那次他告诉我他将去北英格兰。”
“五天前我接触到第三个病人,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莫里斯,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第三个人也没有来复查。”德拉科把双手重重拍在桌子上,身体前倾,逼近了胖男人,对方的小眼睛挤在一堆肥肉里瞎转,“它不符合原理。我问了这个病人,三人的住址相距甚远,据我所知他们没有任何接触。”
“这不符合任何形式的传染途径,它不应该是我们已知的传染病,除了手臂和大腿上的表征,它是凭空出现的。”


“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三件案子。”哈利的视线扫过他办公室里的众人,以罗巴特为首的几个年轻傲罗站得笔直,嘴巴抿得紧紧的,下巴弧线非常僵硬,而罗恩和科瑞占据了办公室剩下的两把椅子,神情严肃,“但是现场几乎被毁,我们的线索非常有限。”
“不能确定和食死徒有关吗?”罗恩问。
“他们已经不是食死徒了。”哈利叹了口气,看了好友一眼,接着说,“罗恩,你去威森加摩把战后食死徒审判的释放名单调出来,如果他们不肯给,去找赫敏给我们弄个批准单。”
“剩下的人,带上联络仪,按照名单跟着他们。”他双手交握,撑住下巴,视线再一次扫过屋子里的人,强调了一句,“跟着还留在英国境内的独居人,别被发现了。”

二、

进入十一月末,英格兰的天气就不那么友善了,暴风雪席卷了对角巷,在入口堆出一个大大的雪球。罗巴特朝古灵阁楼顶上的大钟看了一眼,今天早些时候他跟踪艾布特·罗奇来到此处,已经徘徊了五个小时,却没有任何进展。
这是一项相当枯燥的工作,和罗巴特想象中的傲罗生活大有不同,能够使用的任务资金少得可怜,连买杯冰激凌果冻他都要再三考虑。而这时温暖咒正一点点失去效力,大钟敲了五下,悠远沉重的钟声从巷头传至巷尾,人群也渐渐从热闹的街巷中散去。
艾布特·罗奇还留在药店里,一整天都表现得像个老年人,只去了废品屋和药店,任谁也看不出他曾经是个穷凶极恶的食死徒。罗巴特用了变形咒,以一个老乞丐的样子蹲守在透明橱窗外,左手伸向行人做出乞讨的姿势,双眼低垂,右手却放到背后拿出了伸缩耳,不时隐秘地透过玻璃窗观察店内的情景。
“罗奇先生,如果你想买一只生蟾蜍,亚麻线或者是别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快去对面的废品屋或者宠物店。我这儿只卖魔法部批准的正规药材,没有你要的东西。”
“我已经尝试过了!那不是普通的蟾蜍!不是任何一种!”艾布特·罗奇声嘶力竭地喊道,“帮我找到它,无论你要多少金加隆……”
“罗奇先生,”店主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你该走了,我们要关门了。”
“别废话,我知道你这里有!”罗巴特听到这里把伸缩耳的开关拧大了一些,因为艾布特压低了他的声音,“别指望我会放过你,你知道我曾经效忠于谁。”
“战争已经结束了,罗奇!”店主的声音尖利地划过罗巴特的鼓膜,短暂停顿后是更高一度的嘶吼,“该死的,你怎么了?”
随着店主的叫声响起,罗巴特敏捷地抬起头冲进店里,顾不得解开变形咒。只不过短短几秒,店内已经一团糟,甚至是滑稽可笑的——罗巴特还是乞丐打扮,目瞪口呆地看着艾布特摔倒在地上,手指抽搐,而店主缩在墙角,手脚胡乱地挥舞着。就在这时,一股蓝色的火苗突然毫无缘由地从艾布特·罗奇的心脏位置窜了出来,紧接着,一簇簇小火苗接二连三从他的身体上冒出,很快将这个人包围起来。罗巴特清楚地看见这位前食死徒用手不停地挠着自己的脸,最后硬生生扒下一块连皮带骨的肉。
他只觉得体内流动的血液一瞬间冻结了,再没法思考,下意识喊道:
“Aguamenti!”


哈利已经连续两天留在傲罗办公室了,他这段时间睡得极不安稳,往往两个小时就会醒来一次,赫敏悄悄给他配了一些安神魔药,但除非状况太过糟糕,哈利总是避免使用它们。在他的办公桌上方悬浮着一个金色的光球,一些黑色斑点正无规律地在上面移动,一条银色的线将大部分黑点圈在了光球的左上角,偶尔有一两个会逃脱这条银线的掌控。
哈利正在看卷宗,他不擅长应付冗长的行政程序,因此把和魔法事故灾害司交涉的事交给了科瑞。关于纵火案他们掌握的线索太少了,哪怕是一些蛛丝马迹都可能成为破案的关键。第一次纵火案因为被草率地定义为麻瓜事故,连报告都写得相当马虎,可以说毫无价值。科瑞如果能找到第一次案件的实地调查员,或许会有一些发现。
时间接近晚上六点,墙上的挂钟发出一阵焦躁的摆动,哈利皱着眉头直接用魔杖拆了它。脑袋昏昏沉沉的,办公室内的光线随着他的意识归于恍惚不清的状况,连桌上的光球也识趣地暗了。
他越发想要陷进椅子里,闭上眼睛,把自己埋进软绵的靠枕中,似乎这样就不会联想到照片上多尔芬·罗尔变成焦炭状的脸和瞪大了的无神眼眶。这无疑是哈利成为独立队长后接手的最匪夷所思的案子,即便在战争时期,也从没发生过。
然而就在哈利准备将自己的思绪潜游到更深的回忆中时,尖利的蜂鸣声陡然响起,他猛地睁开眼睛,办公桌上的光球一边震动一边铺成一大块地图,逐渐显示出英国巫师界的全貌,数个黑点正迅速向对角巷涌去,那儿正是蜂鸣声的来源。
哈利很快注意到一个被标记的暗红色点也在对角巷。
他一把抓住魔杖,另一只手迅速掏出联络仪,一边朝门外走一边联通了罗恩的讯号。
“罗恩!对角巷怎么了?”
讯号很快被接通了,罗恩的声音被联络仪改变了声调,和他原本的音色相比更为阴沉,可他语调急切,过快的语速偶尔会漏掉一两个单词。
“该死,这儿一团糟。”急促的喘息还有魔杖划破空气的声音一并传来,“灾害司的家伙都来了,罗巴特被吓坏了。”
“谁出事了?”哈利问道。
“艾布特·罗奇和该死的药店,你肯定想不到这里成什么样了,我看了一眼现场,艾布特脸上有个焦黑的洞,药店老板说是他自己把脸上的肉给抠下来的!哈利,那不是一般的魔咒,罗巴特说艾布特是自己烧起来的,他进药店之后狠命地用了清泉如注和快速缩小,但是都没能灭火。”罗恩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哈利也因为他停下了脚步,联络仪那边的呼吸声突然加大,罗恩压低了声音快速说,“罗巴特说那火把艾布特烧成炭之后就自己熄灭了。”
“兄弟,我有一种糟糕的预感,从现在开始,我得天天和你见面了。”
“但愿你的预感很快失效。”哈利一脚踏出傲罗办公室,一边说,“把对角巷的报告带回来,让罗巴特说清楚当时发生的事情,还有艾布特今天都干了什么?之后把他送到救助部去,我现在去艾布特·罗奇的家里看看。”
“你今晚还是和赫敏吃个晚餐吧。”哈利顿了顿,在幻影移形前快速补充道,“求她帮我补一张搜查令。”


艾布特·罗奇的家从外看是独栋的红砖房,它所在的街区已经陷入夜色中,并排的路灯打开了一条忽明忽暗的通道。哈利快速解开防护咒,原本精致的砖房露出了原貌,墙根处落下厚厚的一层石灰粉,延展出的窗台上是枯萎的花盆,玻璃窗上爬满了蜘蛛网。不止如此,还有黑色的窗帘将室内的情景完全遮挡。哈利皱着眉头注意到门上有一些白色的凌乱线条,他低声念了一句开门咒,轻而易举地打开了门。
“Lumos……”
屋内更是一团糟,不少地方都积了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哈利一边朝里走,一边小心注意四周摆放的东西。客厅的布艺沙发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餐桌上是没有收拾的碟子,粘着一些黄褐色的固体。这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活气,厚重的黑色窗帘将此处与光明彻底隔绝。看得出来艾布特·罗奇最常呆的地方是工作桌,只有那里没有灰尘,但也算不上干净。哈利拧开了唯一的灯,坩埚里是熬干的渣滓,哈利认出量筒中放着的是一堆切碎的石菖蒲草根,已经浸出了黄色的汁液。桌子上还堆着半尺高的书,大多数却和魔法史有关。
与废墟一般的房间极不和谐的是,靠近工作桌的地板上笼罩着一块四四方方的黑布,它看上去相当齐整,尽管房间里的恶臭和腥气似乎就是来源于此。哈利将魔杖凑近了些,顺着荧光看去,黑布上绣了相当古老复杂的花纹,和破沙发、烂碟子实在不应该呆在同一空间。
那后面必然隐藏了什么,哈利屏住呼吸,用魔杖撩起黑布的一角,并无端打了个寒颤,一股冷风不知从哪儿窜出来顺着他的脖子爬进了胃里。然而等到他彻底掀开黑布,才明白今天所见的一切远远算不上糟糕。
那是三个并排的铁笼子,每个笼子里至少装着十只蟾蜍,全都死了,有的从身体中间被剖开,软塌塌的肠子搅在一起,上面粘着白色的卵虫。它们中的大部分已经开始腐烂,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尸臭,比下水道的异味更令人恶心。而部分身体还算健全的蟾蜍直挺挺地堆在笼子的一角,几乎快碰到顶部,显然是为了随时方便取用。
“梅林,这里怎么了?”
一声尖叫从门厅那儿传来,哈利猛地回头,看到夹着帽子进来的罗恩,对方很快也顺着他的位置看到了几十只死状惨烈并彼此拥抱的蟾蜍。
“哈利,那是什么!”红发傲罗硬生生停下来前进的步子,语调都变了。
“蟾蜍。”哈利强迫自己把头再转回去,“死得相当壮烈。”
“艾布特为什么跟蟾蜍过不去?”罗恩绞着手指,因为灰尘和腥味狠狠打了个喷嚏,“对角巷那边说他今天只去了废品屋和药店,找的都是蟾蜍和亚麻。”
“不知道,站在这儿我总想起来纳威那只。”哈利再次确定了笼子里除了蟾蜍什么都没有,就木然地将黑布罩了回去,将目光放回到工作桌上,“但显然他在做什么。”
屋子里能查看的线索太少,罗恩草草检查了餐厅就上了二楼,留下哈利继续研究这张工作桌。除了前两个抽屉外,其他的空空如也,艾布特·罗奇仿佛把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如何折磨蟾蜍上,对其他事情完全缺少关注。哈利仔细检查着,搜罗出一大堆预言家日报,最早一期是三个月前,随后他又翻出几份包得严严实实的灰烬,装在瓶子里的药丸和压在最下面的药物史。
所有东西的排放毫无逻辑,上面也没有任何魔咒痕迹,仿佛艾布特真的只是偶然对这些罕见事物有了兴趣,一切没有丝毫可疑之处。然而就在哈利打算放弃的时候,一张小小的便签从厚厚的药物史里掉了出来。
便签上印着圣芒戈的标记,哈利迅速扫过,将目光停留在一个地方好几秒钟,然后飞快地将这张便签收进了口袋。
他有好几年没有见到这个名字了。

‘艾布特·罗奇先生,
我想知道你是否一切安好,症状有没有减轻?我仍然认为复查是非常必要的。
无论如何,期待你的回复。
你真诚的,
德拉科·马尔福’

三、

礼拜三上午八点,距离艾布特·罗奇死在对角巷已经过去十五个小时,傲罗办公室的主管加德文·罗巴兹紧急建立了关于这起连环纵火案的特别行动小组——他在三天后将前往德国参加各国傲罗行动联合会议,只能安排接触案件最多的哈利作为特别行动组的队长。早会上罗恩听到这个消息时朝着哈利眨眼睛,正如他之前猜测的一样,在解决这件案子之前,他们所有的休假都泡汤了。
仅仅是艾布特·罗奇一案的文件就能铺满哈利的办公桌。赫敏大半夜动用司长的权限为哈利和罗恩补齐了进入受害人住所的搜查令,勉强将一堆蟾蜍尸体和废墟一般的物证写进报告里。赫敏气坏了,据罗恩说她差点给哈利发了一封吼叫信。
艾布特·罗奇的死终于为案件带来了一些进展,这是第一起被人目睹的案件,药店店主和罗巴特都能作证烧死艾布特的火来自他自身。然而线索微乎其微,并让调查走入另一模糊不清的泥沼。哈利相信如果不是魔法部压下了案子,今天的预言家日报一定写满了“食死徒自焚事件与黑魔头崛起”的恶劣报道。
科瑞已经带回了多尔芬·罗尔一案的相关文件,所有人都在研究艾布特·罗奇的遗物和前三位受害人之间的关联。傲罗办公室诡异地沉默着,没有任何人走动,只剩下书页翻动的声音,然而除了前食死徒的身份和被烧死的结局外,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共同点。
十点还差几分钟的时候哈利从办公室溜了出来,他穿着隐形衣,谨慎地穿过堆在办公室地上的文件资料。然而此时,罗恩正翘着二郎腿在位子上看文件,手边放着一大盒曲奇饼,一边的科瑞快速审阅着资料,已经记下了厚厚一叠笔记,几个年轻傲罗也没什么动作。哈利站在门边等了等,直到罗巴特推门进来才找到机会跑出去。
大雪不间断地下了整整一周,从连接伦敦的通道走出时风雪很快打湿了哈利的眼镜,他悄悄施了一个干燥咒。街上并没有什么人,老建筑的外窗迎合白雪透出一种惨白的光来,空气也只剩下冰冷的质感。哈利毫无理由地想起战争时他和赫敏在冬夜的逃亡,时刻有压抑的黑雾在身后追逐,就像此刻一样。
圣芒戈在清浸百货公司内部,和魔法部隔了两条街。那是一栋老式的红砖百货,大约六层楼高。哈利到达的时候玻璃窗前空无一人,雪下得更大了,他的嘴不住地呼出白雾来,雾气最后连成一块模糊不清的大网。他左手揣在口袋里,紧紧捏着从艾布特家里搜出的便签条,右手死命贴着裤缝,连吸了三口气才冷静下来。
距离哈利上一次来到圣芒戈已经是五年前了。那时他刚刚加入傲罗办公室,成为一名鲁莽的年轻傲罗,在一次追捕食死徒余党的行动中中了魔咒,右胳膊粉碎性骨折。躺在圣芒戈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治疗师绿色的长袍仿佛幽暗的萤火,在深夜中呈现更为黝黯的光泽。那会儿罗恩和赫敏去度蜜月了,只有卢娜和金妮偶尔会来看他。被病痛折磨的嘶吼始终属于圣芒戈,搅破所有宁静,把这里唯一一点优势也摧毁了。
德拉科·马尔福的办公室在三楼,哈利到达的时候金发治疗师正为一名脸上长满了瘤痘的病人治疗,他看见哈利相当惊讶,右边眉毛高高挑起。这是一次无声的询问,但哈利没有回答,只是往门边轻轻一靠,他没有漏掉德拉科攥紧的右手。
十分钟后,德拉科送走病人,颇不乐意地让哈利进了治疗室,他拖长了腔调,目光钉在哈利身上,问道:“不知道救世主有什么事?圣芒戈也变成你们这群疯狗的行动处了吗?”
“闭嘴,马尔福。”德拉科的话毫不客气,哈利也不想再说闲话,他快速上前一步,直接掏出昨夜发现的那张便签,拈在两指间朝德拉科晃了晃,“你为什么给艾布特·罗奇写了这张便签?”
一见到那便签哈利便确认了,那些烂到骨子里的字只属于德拉科·马尔福。正如他所料,德拉科的脸迅速地扭曲起来,惊疑不定地瞪着他问道:“他怎么了?”
哈利没有回答,他平静地说:“马尔福,和你不同,我拥有调查权,你必须回答我的问题。但你没资格询问我。”
“不,波特,你根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不需要知道,或者由你来告诉我。”哈利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不变,行动上却逼近了德拉科,他们的脸只相差几英寸,德拉科的呼吸一瞬间加快了。
“马尔福,如果我愿意,我甚至不需要到圣芒戈询问你。”哈利接着说,“吐真剂或者摄魂取念,你想要哪一个傲罗办公室都会双手奉上,我知道你的大脑封闭术非常出色,但没人会停下来。傲罗会一寸一寸像猎犬一样咬住你不放,这是你五年级时和我说的,现在我同样告诉你。回答我,那张便签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吗?波特。”哈利的话让德拉科眯起了眼睛,一瞬间他的目光凌厉起来,刀子一样划破了两人间凝滞的空气,“你以为我害怕什么?用你引以为豪的摄魂取念在我脑子里看一看,能不能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病菌感染科在圣芒戈三楼,所有病症表现令人恶心的病人都在这里。哈利从德拉科的办公室出来时差点撞上一个满头脓包的病人,倏地让他想起十几个小时前看到的死状凄惨的蟾蜍,顿时胃部一阵紧缩,差点吐出来。
罗恩的联络恰好在这时来了,让哈利短暂地从糟糕的联想中抽身。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兴奋,音量大到让哈利鼓膜作痒,连心脏也跟着一起发颤。
“哈利,我们找到一些线索。你猜我从加格森·金的遗物里发现了什么?我敢说这事儿是和他绑一块的。”
“谁?”
“德拉科·马尔福!”
“什么?”哈利一下子站直了身子,右手一下子抓住走廊的栏杆,“你确定和他有关?”
“肯定没错,加格森·金在十月去过圣芒戈,两次!马尔福后来还给他发一封信,我拆开看了,他问加格森是不是已经去了北英格兰郡,如果没有务必和他见一面。你不觉得很可疑吗哈利?别忘了他也是个食死徒,这群家伙之间肯定有联系,反正我们得把马尔福带回来问话。”罗恩一口气说完,重重喘了口气。
“说起来,伙计,你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出的办公室?”
哈利不知道德拉科为什么和这些惨死的食死徒有关,而且坚持不懈地要和他们见面,但这的确是一个可以深入调查的方向。罗恩仅仅窥见这交错大网中的一根头发丝都如此兴奋,而哈利已经确信了德拉科和两个人都有关系,他没法镇定,却不知道为什么,手指忍不住发抖。
“也许是你们看得太认真了。”哈利叹了口气说。
“不管怎么样,我们要把马尔福带回来,给他喂吐真剂。”罗恩大笑起来,“我等不及要看他……”
圣芒戈是一栋中心镂空的六层建筑,天花板上浮动着一条墨绿色的旗帜,顺着承重墙一直拖到一楼大厅,压下一层闪烁的波光。哈利站着,耳边仍然是罗恩絮絮叨叨的声音,从三楼看,圣芒戈的大厅是如此繁忙,治疗师们像鱼一样穿梭在人群中,长袍掀起一阵阵绿色的波涛,一片绿海将格格不入的其他人完全包围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哈利背后传来,他回过头看,德拉科已经换回了黑西装,带着白色手套,右手拿着一根银蛇手杖,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狭长的瞳孔间清晰可见一道灰色的光斑。
“罗恩。”哈利打断了联络仪对面的罗恩,目光直视德拉科,压低了嗓音,一字一顿地说,“准备好吐真剂,我带他回去。”


傲罗办公室的审讯室在一间密不透风的暗室里,大约十平方米,用空间扩展咒划分成了九个不等的密闭区域,每一间也只是五平方米左右,放得下一张长桌三把椅子。门把手上装着一个凸起的圆盘装置,刻出了九个扇形,此时,只有一块是红色的。
德拉科四下打量着,这里光线不足,桌上的照明正对着他,逆着光哈利的整张脸有一大半都藏匿在黑暗中,德拉科只能看见落在他下巴轮廓上的一道光线。
灯光照得人脸发烫,德拉科已经喝下了吐真剂,左腿完全麻痹,手也使不上劲,叫图德的傲罗正念着审讯守则,嘴巴一张一合,露出猩红的舌头。光明与昏暗造成一条令人晕眩的分界线,从德拉科的角度看去,哈利的鼻梁正处于这明暗的边缘处,仿佛很快就会撕开一条口子。
那念念不停的守则终于停了,德拉科听到图德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德拉科·马尔福。”
“你和加格森·金是什么关系?”
听到这个问题德拉科皱起眉头,他从未想过还需要回答和加格森的关系,但他仍然说:“病人和治疗师。”
图德显然不相信这个说辞,又问了一句:“你们在进行什么密不可宣的计划吗?”
“没有。”德拉科说。
“你为什么给加格森写信?”
“我希望他去复查。”
“他得了什么病?”
“我不知道。”
德拉科的话让哈利垂下眼睛,他抬起手,打断了图德的问话,身子前倾,这让他的脸全然暴露了。
“你给艾布特·罗奇的便签是一样的理由吗?”哈利问道,图德瞪大了眼睛并轻讶了一声,但哈利没管。
“是的。”德拉科皱起眉头,显然不想继续说下去。
“他们的病是一样的吗?”哈利问。
“症状相同。”
“这是什么样的病?”哈利问,“具体说清楚。”
“很难形容。”沉重的挫败感突然出现在德拉科的脸上,他仍然坐的笔直,看得出来不愿暴露丝毫颓败,但瞳色却变成了压抑的深灰,“他们手臂和大腿内侧都出现了暗红色指斑。”
“这不是一般的病对不对?”哈利很肯定地问,“否则你不会再三要求他们复查。”
德拉科瞄了哈利一眼,他不想吐露更多,但傲罗就像一群疯狗,哈利说得没错,他们会一寸一寸咬着他不放。
“这很难说,我不能用普通的皮肤修复魔药治好它。”德拉科停了一下,“它也不符合任何传染病的传播途径。”
“你想说加格森和艾布特没有接触?”
“据我所知是这样。”
“那么,”哈利平静地问道,“你还接触过其他同样症状的病人吗?”
“有。”德拉科低下头,灯光越来越烫了,审讯室没有温暖咒,但他却清楚感受到温度顺着他的脚踝一路爬上脖子。一切更像一场荒谬的幻觉表演,吐真剂的药效仍在持续,德拉科也还手脚麻痹着。此时,哈利的手已经越过桌子的中线,正有规律地敲着桌面,却因为他的话突然停下了。
“还有谁?”这声音像刀子。
“马修·斯特拉顿。”
“时间、地点、还有你知道的关于这病的所有事情。”哈利加快了语速,同时用眼神扫了一下图德,对方点了点头马上起身走出了审讯室,他这才接着问,“为什么你希望他们去复查?”
“八月末的时候马修来找我,身上出现大块的红色指斑,我给他用了药,后来他没有再找过我。一开始我以为加格森是同一种病,但他复查时并未被治好,同样的,加格森也消失了。因此,艾布特出现时我换了药,并希望他能复查。如果这是一种传染病后果将会会非常严重。”
“那么除此之外,你和他们真的毫无联系吗?”
“从没有。”
哈利藏在桌下的手一直不住地摩擦着膝盖,他想象不到这种病和自燃案有什么联系,但眼下案件细节不能透露给德拉科,他也无权将对方无休止地捆在傲罗办公室。哈利仔细观察着,德拉科脸上看不出任何痕迹,灰色瞳孔和浅金发色,他身上的所有色彩几乎快缩进那套规整的黑色西装里。
然而这时,金发男人突然抬起眼皮,目光直直看向哈利,透过晃眼的黄色灯光,最终牢牢抓住了他的视线。
哈利不避不闪,沉声问道:“你在战争中帮过我吗?”
“呵。”德拉科从紧绷的坐姿下放松了,嘴角扯开,下巴轻轻扬起,“你做梦了吗,波特?”

四、

傲罗办公室的加餐是一顿烤焦的肉排,罗恩苦着脸将柠檬汁挤在上面,又抹了一大勺蛋黄酱,才将沾着碳灰的部分遮挡起来,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抱怨道:“我以为他们知道傲罗在查什么案子,究竟为什么要给我们烤焦的晚餐?”
哈利抓起杯子灌了一口水,眼神扫过晚餐盒边摊平的档案袋,图德从国际魔法合作司查到了马修·斯特拉顿的出境记录,出境检查的身体状况填写的是过敏。
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很快就能收到马修在美国的死亡记录,也许已经被登记为一场麻瓜意外造成的火灾案件。
这似乎成了一个死局,他们甚至没有弄清楚该死的作案方式。
“事情太巧合了,哈利。”罗恩放弃和自己的肉排作斗争,干脆转过身子横着窝进椅子里,接着说,“为什么找这些食死徒麻烦,还都跑到马尔福那去,我该多谢他又给我们找到一个受害人吗?”
“不过我相信如果食死徒的计划是烧死自己,马尔福是不会亲身加入的,这胆小鬼大概还没有献身的勇气?”
哈利没有看罗恩,他低着头,手里的杯子差点摔出去:“我们没有权利一直绑着他,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马尔福就和一切有关。”
“他是个治疗师,还刚好在奇异病菌感染科,从五年前就是,这部分没有嫌疑。”
“那为什么马尔福和艾布特也有关系?”罗恩问道。
哈利一时语塞,停了好一会儿才斟酌道:“艾布特家也发现了马尔福的字条。”
“什么?为什么我没有看见。”
“我忘记放进证据袋了。”
“哈利,明年你生日我送你个记忆球。”罗恩没多想,只是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说完后又不甘心地锤向椅背,“该死的,所以线索又断了?如果不是罗巴特亲眼见到对角巷那事,我还以为很快就能结案。但眼下可能得拖到明年,或者干脆等凶手来自首……艾布特家的蟾蜍我们也毫无头绪,查下去吗?我不觉得那会有什么用,自从威森加摩审判后他一直深居简出,我敢说蟾蜍和他钻研的黑魔法有关,却不见得和这案子有联系。”
“只有艾布特在做这些的确没什么价值,让人去查几个受害人间的联系吧。”哈利一阵头痛,连续几天没能好好休息,糟糕的生理反应折磨着他的逻辑思维,但他忍下不适接着说,“这事儿不会停下来的,马尔福那边沟通好,盯紧些,一旦发现红斑病人就一定要通知我们。另外,我们得找到他说的病和自燃有什么关系,罗恩,实话说我有时候觉得傲罗办公室必须配备一个黑魔法研究顾问。”
“我们对黑魔法了解的太少了,知道怎么使用黑魔法防御术并不能解决这一切。尽管我们不惧怕正面对抗,但凶手不总是站在明亮的一面,一旦他们藏进黑暗,我们就在一片虚空中寸步难行。”


莫里斯得知红斑病历后就一直显得战战兢兢的,从德拉科告诉他之后每天都穿着防护服,原本肥胖的身子更成了圆滚滚的一团,墨绿色的治疗袍在他身上勒出一道道项圈,以至于其他治疗师看见他都忍不住捂着嘴笑。
但莫里斯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争辩,他自觉已经是掌握了巫师界未来的先知,用面对无知者的高姿态暗自庆幸。尽管红斑的出现不全是疫病的征兆,但早做打算总是没错的,他已经计划着向圣芒戈请假,未来三个月去德国避难。
快到中午的时候从大厅传来这个上午的最后一个病历,联络员梅根甜美的声音让冰冷的治疗室都带上了丝丝暖意,莫里斯暗暗地想是不是该透露一些红斑的消息给这个女人,虽然危险但或许能换来一个感激的吻。
“患者叫艾伦·科赛,他说他身上出了些红斑,我已经让他往您那儿去了。”
红斑两个字让刚刚升起的些许暖意迅速流失,甚至令室温陡然下降了两度,酥麻的颤意攀上莫里斯的脊柱,他立刻毫无风度地大叫起来,再不去想刚刚还打算从梅根那儿交换一个吻:“该死的!为什么把他派给我?马尔福呢?”
梅根被吓了一跳,声音也冷漠了:“莫里斯先生,总不能所有病人都推给马尔福,我们已经把前食死徒的病历都分配给他了,更何况,他今天早就安排满了。”
说完她快速关上了联络仪,莫而里斯瘫坐在椅子上,止不住的寒意向他袭来。关于红斑的推测在他脑子里反反复复想了好几遍,但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几秒钟,莫里斯在思考中竭力使自己镇静下来,最后迅速联通了德拉科办公室的讯号。
“马尔福先生,我接到了一起红斑病人。”
德拉科的速度很快,推门进来的时候甚至有些失态。那时艾伦还没有到,莫里斯坐立不安地走走停停,看到德拉科进来一把揪住了对方的衣袖,他两颊鼓起,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滑到腮侧,结结巴巴地说:“马尔福,我可不想真碰到这个红斑病人。”
德拉科瞥了他一眼,尽管内心已经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接收这个病人,眼下却发现了可供谈判的余地。于是,他在莫里斯反应过来前收起自己的失态,挺直了背,似笑非笑地说:“我当然可以帮你看看这个病人。”
“那好,我把他交给你了。”莫里斯恨不得马上就能回家呆着。
“可是,莫里斯,我不能无偿地帮你,你总要给我一些报酬。”德拉科看见对方迅速缩成一个肉球的鼻子,将视线移向莫里斯的办公桌,“你应该知道马尔福不缺钱,我也看不上你别的东西,但我在圣芒戈的权限有多狭窄你是清楚的。”
他悄无声息地向前跨了一步,半个头的身高优势令德拉科能够轻易逼近莫里斯,同时重新将目光凝聚到对方的小眼睛上。
从莫里斯的角度看,惨白的顶灯光线倾斜如注,蜘蛛网一样挂上德拉科的双肩和脸庞,将一切肃穆和邪恶的念头同时送给了他,而恶魔却在德拉科·马尔福的脸上牵开了泛着血色的双翼。
“莫里斯,你可以回家休息几天,就从现在开始。只要把你在圣芒戈的权限交给我,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仿佛是为了配合这场交易的节奏,在德拉科语音落下的那一刻,敲门声响起,艾伦·科赛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门板和灯光融为一体。
“莫里斯先生,我是艾伦·科赛。”


当天晚上,德拉科将艾伦·科赛安排进圣芒戈的病房,并利用莫里斯的权限开出了绝对隔离的观察要求。他给艾伦用了一种专门延缓疫病发作的慢性魔药,并在其中加入了催眠花的花瓣,这种非洲的木子菊花瓣能很快让人入睡。
一盏圆球状的照明灯在病房的角落亮着,德拉科带着形状奇特的面具,完全遮住口鼻,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外,灰眼睛完全湮没于明暗不辨的室内。他停在床边,弯下腰,半边身子凑近了熟睡的艾伦·科赛,一手拿着魔杖,挑起薄薄的羊毛毯,另一只手顺着艾伦的手腕向上,直至腋窝。
时至深夜,这座废弃百货比白天还要空寂,巡逻的治疗师每隔半小时会路过一次病房,脚步声由远及近变成忽大忽小的变奏。十几分钟过去,德拉科才从检查的姿势中恢复站姿,却站得歪歪斜斜,背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双手也止不住发抖。
暗红色的斑点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艾伦的双臂,或大或小相互交叠,而在他的腋窝处有两个不容易被发现的小型肿块,荧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光泽。双腿的状况好不到哪儿去,虽然还没有任何肿胀的现象,但大腿内侧也被红斑覆盖。
德拉科默不作声地站着,几乎变成一座凝固的雕像。房门隔开了里外两个世界,屋内的一切都是停滞的,时间、呼吸和所有魔力波动都成为漩涡外围的静止物。又过去一会儿,德拉科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手,手心已经全然汗湿了,他左脚朝前迈了一步,终于打破了屋内古怪的气氛。
这一切太糟糕了,一瞬间他想理清这宗奇怪的红斑病是从何而来,却发现自己毫无头绪,思考方向和得出的结论完全是矛盾的——没有任何一种传染病可以不通过呼吸或接触传播,也不可能从三个月前到现在只发生了几例病症。然而除此之外,这病的所有表象又那么令人胆寒,完全符合曾经席卷了欧洲大陆的疫病。
德拉科心中还有一丝侥幸,红斑也许真的只是针对特定人的过敏而已。
然而被带到傲罗办公室问话令他隐隐不安,加格森·金和艾布特·罗奇的结局显然不令人满意,否则傲罗不会找上自己。
巨大的负罪感几乎把德拉科淹没了,他放任这群不知死活的病人离开圣芒戈,他们的尸体可能会成为更大的传染源,也许已经杀死了一大批无知的麻瓜和巫师,就像魔鬼的诅咒。
可他又能干什么,德拉科不由自主地想起战后的日子,他只不过是一名在圣芒戈苟延残喘的治疗师,他的父亲还被勒令监禁在马尔福庄园,他和傲罗队长是死对头,他甚至不清楚这该死的病究竟是什么。
大约十分钟后,德拉科才像重新活过来似的,他用手使劲拨弄了下头发,慢慢窝进了床边的看护椅,将自己缩成了一团,在黑暗中无声无息。


塞尔维奇餐厅在离魔法部不远的深巷中,这家店经营着味道浓郁的午餐和下午茶,总是装饰着色彩斑斓的悬挂吊坠,从天花板一直垂落到座椅旁。餐厅中央摆着一个镂空的圆盘,每到周末就会挂上大小不一的彩色光球,变成风格独特的舞池。店内的桌椅摆放相当开阔,提供给客人良好的私密空间,尤其是靠窗的位子,大盆的绿植有一人高,错落摆放在卡座四周,彼此间挂着亚麻色的帷幕。
哈利度过了比较平静的两天,并在第三天和赫敏、罗恩一起共进午餐。他们的位置在角落里,完全被绿植遮挡。在狼吞虎咽地吃下一大块烹烤香甜的司康饼后,哈利又灌了两杯奶茶,这才慢吞吞地窝进沙发椅里。
几名受害人的背景资料已经经过详细对比,但可惜的是,除了同为食死徒之外,自威森加摩审判后他们没有任何接触。
罗恩不止一次地说他宁愿没有发现马尔福和加格森·金的联系,这在前往正确答案的道路上开出了一条更正确的路,却也彻底地将案子带进了迷宫。如果没人从终点那边迎接他,他可能就要一辈子困在里面了。
“红斑和自燃一定都是凶手弄出来的,但他是在报复食死徒吗?还是发现了食死徒的阴谋所做的无奈之举?”罗恩撑着下巴,使劲戳着盘子里的土豆,“那他也绝对是个变态,完全不输给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的疯子。”
“罗恩,放过你的土豆。”赫敏抿了一口酒,尽管这里非常隐蔽,她还是谨慎地放下一个闭耳塞听,“上次你们从艾布特·罗奇家搜出来的东西呢?至少可以知道他在做什么?”
“没有意义的,赫敏。”哈利用勺子拨了拨碗里的浓汤,低声说,“马尔福认为红斑症状可能是一种传染病,艾布特显然也是这样认为的。他查看了大量的魔法史和魔药史,蟾蜍和菖蒲草都是几百年前治疗鼠疫的方法。但我们都知道传染病不可能让人自燃,我得谢谢你帮我们弄了搜查令,可还是没什么用。”
毫无头绪的谈话让午餐草草收场,餐厅离魔法部不远,三人结伴而行。赫敏右手搭着罗恩的臂弯,左手轻轻拍着哈利的背,她步伐轻快,神色平静又包容。走了一会儿,天色渐暗,卷着边的乌云聚拢到一起,淅淅沥沥下起了雨,赫敏用魔杖撑起一把透明的大伞,轻易将三个人和雨幕隔开。
“我们总在一起的,对吗?”赫敏问,“一起解决问题。”
“当然。”哈利看了罗恩一眼,两人露出安抚的笑,他轻轻凑过去和罗恩一起拥抱了赫敏,“别担心,我们会一直求助你的,很快你就该把司长的工作交给别人了。”
此刻的温情就像是距今已经七年的战时,他们三人在风雪将至的山岗上握手言和,彼此的侧脸半掩在交互的胳膊下,却又突然抬头大笑起来。天光灰暗,将三人的脸色一并包裹,但一切烦恼都仿佛消失在这笑声中,同时刺破了黯淡的长空。
然而就在此刻,哈利的联络仪突然动了,罗巴特的声音响起:
“队长!圣芒戈有消息。”

五、

德拉科等在一楼大厅。
繁忙的人群在他身边形成了一道屏障,治疗师和联络员对德拉科视若无睹,墨绿色的治疗袍在经过他身边时自动翻向另一面,他就像个透明人似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哈利到达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但眼下他来不及细想其中的古怪,提步直接向德拉科走去。而德拉科也在哈利到达的下一秒就正面迎上来,空气自他行动的瞬间重新归于平缓的流动,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哈利眼花了。
“怎么回事?”哈利问。
他一把揪住德拉科的袖子,金发巫师难得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反而顺手扯过哈利的手腕,一把将他带近自己的身侧。从其他角度看,这个姿势相当亲密,不少人都将视线放到两人身上。但德拉科没有给别人更多观察的机会,他左手牢牢扣住哈利的手腕,右手从背后扶住了哈利的肩膀,两人脚步灵活地穿过人群,进了一条没什么人的楼梯。
艾伦·科赛这两天一直被锁在隔离病房里,德拉科早就试过了延缓鼠疫病发的通行方法,但没有丝毫成效。紧接着,他又尝试了几种改良方式,依旧毫无进展。时间过得很快,艾伦的生命就像一根被点燃的空心蜡烛,每一分钟都在以不可估量的速度流逝,他的大腿内侧已经开始出现肿块,尽管还没有发热和呕吐的现象,但如果德拉科没有估计错误,很快就是艾伦的死期。
德拉科步子迈得很大,哈利紧跟在后,没一会儿两人就越上三楼的走廊。这会儿没有巡逻人员,走廊上也没有病人,德拉科才移动到哈利身侧,神情严肃地向他重复了这两天的全部经过。
“该死的,两天?”哈利被德拉科的话惊呆了,全身的每一处关节都紧缩起来,他一把将德拉科推到墙边,手臂抵住对方的肩膀,“马尔福,你才是根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整整两天你才通知傲罗?没人告诉你吗,一旦遇到相同的病人就马上通知我们!你知不知这两天我们能找到多少线索?”
“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德拉科皱起眉头,一下子甩开哈利的手,脱离了钳制后目光几乎烧出火来,他大声吼道,“波特,这是我的病人!我没有义务配合你们!别真像条狗一样咬着我不放!傲罗能做什么,放着这些不死不活的人满世界跑吗?这他妈可能是原发性的鼠疫,不管你这蠢货听不听得懂,但他们碰到的接触到的每一个人都会死!别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了!”
“这根本就不可能是鼠疫!”吼完这句,哈利目光复杂地盯着德拉科,德拉科的脸也古怪地扭曲起来。
大概五秒钟的时间走廊里什么声音也没有,最后还是德拉科反应过来,一把揪住哈利的衣领,不确定地问:“这不是鼠疫?”
“放手,马尔福。”哈利退了一步,率先向前走去。他喘了口气,尽量让声音恢复平静,“这是案件机密,我不可能告诉你,但我能肯定这不是鼠疫,也不可能是任何一种传染病。”
“波特,你凭什么这么认定?”德拉科跟上来,这远远超过了他的职业认知——那确确实实是鼠疫的症状,虽然它的出现残缺不全并伴随巧合及矛盾。
但德拉科相信这不是哈利如此笃定的原因。
“你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撬开我的嘴。但是,你对我使用任何魔咒都会被傲罗抓起来。”哈利瞥了德拉科一眼,接着说,“别废话了,带我去见那个病人,从现在开始他不归圣芒戈管了。”
可他们没走上两步。
浓重的黑烟正从艾伦·科赛的病房涌出,伴随的是圣芒戈大厅入口处的警示钟鸣。哈利神色一凛,立刻朝前跑去。等他们冲进房间的时候,火还没熄灭,艾伦·科赛整个人被蓝色的火焰包裹着,一片模糊的火光中他正朝门口奋力爬来,间断的嘶吼还有烈火燃烧布帛的声音起起伏伏,最后硬生生消失在浓雾中。
“该死的,波特,救火!”德拉科一把推开哈利,抽出魔杖喊道,“Aguamenti!”
水柱从魔杖尖冒出,迅速变成空气中的一缕烟雾,和飘在半空中的火星一起舞动着。大火几乎把整间病房烧着了,门外陆续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接二连三的魔咒声响起。
哈利眼看着人们一个接一个冲到他面前,呼吸让令人窒息的灼热空气直抵胸腔,他勉强忍住胸肺的哭嚎,目睹了最后一丝火光消失。


特别行动小组建立后傲罗办公室的陈设发生了很大变化,一块巨大的白色投影布取代了窗帘,将窗户塞得满满的,靠近投影布的一侧放了七八张椅子,办公桌都推到了屋子的另一侧,各种文件资料摊在桌子上,有的高高垒成了一座资料塔。
也许是一阵不平稳的空气流动让屋内勉力维持的平衡失效了,其中一张桌子上的文件塔歪歪斜斜的,很快就要坍塌,就在文件即将落到地上时,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Wingardium Leviosa!”
最先进屋的是罗恩和赫敏,随后是哈利和德拉科,四人脸上尽是疲态。哈利单手拎着傲罗制服的外套,衬衣袖子胡乱卷起,他一进门就一把将外套扔在地上,反身拖过德拉科的衣领,然后直接把金发男人摔进一把椅子里。
“马尔福,你现在看到结果了?”哈利双臂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德拉科,又猛地逼近以致他的背后肌肉完全拉紧,肩胛骨交叉成奇怪的弧度。他语气低沉地说道,“艾伦·科赛死了,我们没找到一点线索。”
艾伦·科赛在三个小时前死亡。这是哈利第一次亲眼见到自燃案件受害人死亡的全过程,一切远比罗布特提交的报告书可怕。烧死艾伦的火就像一位出色的跟踪者,直至艾伦的呼救完全消失,每一寸骨头都被烈火烤灼,它才确信了对方的死亡悄然离去。
德拉科的脸色同样阴沉着,他在哈利的注视下调整了一下扭曲的坐姿,才勉强直起身子,眼光斜着看向罗恩和赫敏,扯出一个轻蔑的笑脸。
“波特,滚开。”他哼笑了一声,右手一把推开哈利,“这就是你那么笃定他们没得传染病的原因?他们全是被烧死的?看来傲罗的确隐瞒了一些事情,并且把我当成蠢货一样耍得团团转。让我猜猜你们在怀疑什么,这又是什么食死徒的复活计划,而我就是你们想找的靶子对吗?但是太糟糕了,没能如你们所愿,艾伦·科赛什么都不是,到此为止,别来烦我!”
“马尔福!”哈利眯起眼睛,因为德拉科的话头皮发麻,他的眼睛亮得发烫,几乎用了浑身的力气朝德拉科喊,“这已经是我们知道的第五个受害人了,也许还有更多。那些我不知道你也不知道的人因为一个丧心病狂的凶手染上你以为的鼠疫,最后就像艾伦·科赛一样趴在地上求救!除了这些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靶子?谁他妈想把你当靶子!”
“哈利!”赫敏尖叫道。
罗恩想冲上前制止哈利继续说下去,但却被一把挥开。哈利死盯着德拉科,目光几乎嵌进对方的骨头里。他清楚地看到德拉科脖子上的血管从苍白的皮肤下显现,一种宣泄的快感怂恿他继续往下说:“你以为只有你想救他们吗!艾伦死了,谁知道下一个人是谁!”
这句话像是敲开了一扇秘而不宣的大门,屋内四个人都因此停住。德拉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哈利,自然没人肯定过他的好心,但刺猬一样的伪装也是头一次在人前被血淋淋地扒开。他咬紧牙关,克制自己不去想艾伦·科赛的惨状,可焦黑的尸体、流成一滩的黑色尸水、圣芒戈毁掉的病房就像从他的心脏上长出来似的,熏得人眼前发昏。
艾伦的意外发生时,触动了圣芒戈的警报系统,周围病房的人全都跑了出来,几分钟后所有楼层的人都知道发生了火灾。到了此时,魔法部无力再压下这件案子,哈利已经将所有傲罗都派出去周旋。
正如德拉科所说,艾伦·科赛不是食死徒,受害人们又失去了一个共同点。
屋内陷入可怕的沉默,因为刚才的争执,四个人比刚回到傲罗办公室时更狼狈了,罗恩脸色铁青地站在一边,一时不知道是不是该将德拉科扔出去,他下意识抬头向赫敏望去,却看到对方朝自己轻轻摇了摇头。
半晌过后,就在罗恩以为他们会这样一直待到天亮时,一阵短促的噪音打破了沉默——哈利的皮鞋擦过地板,他突然向德拉科迈了一步。
傲罗一边用手扯开自己的衣领,一边将右手直挺挺地伸向低着头不吭声的金发治疗师,彻底碾碎了僵持的现状,语气平静而镇定地询问道:
“德拉科·马尔福,本人哈利·詹姆·波特,现以傲罗办公室特别行动小组组长的身份,正式邀请你担任本次行动的黑魔法研究顾问。”
“你要加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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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疯了吗?”罗恩小声问道,难以置信就在几天前他们才给德拉科·马尔福喝下吐真剂,对方是他们的第一嫌疑人。可是现在,他扯了扯赫敏的衣袖,再一次确认到,“德拉科·马尔福刚刚成了我们的顾问?”
“是的,距离他答应哈利已经过去十七分钟了。”赫敏平静地反问,“你确定还要继续想这个问题?”
“梅林,为什么好像只有我在惊讶?”罗恩用指头抵住鼻梁,拒绝去看站在投影布前的两个人,而是轻轻往赫敏身边一歪,小声嘀咕道,“他们不记得彼此有多糟糕吗?也不记得他们的关系从没缓和过?哈利的确说过想要一个黑魔法顾问,我以为他只是发牢骚,就算真的需要一个,为什么是马尔福?”
“他很合适。”赫敏沉吟半晌后说道,她把目光落到马尔福身上,轻易回忆起对方七年前的样子,想到这里,她转过头在罗恩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低声笑道,“不加入到讨论中吗?傲罗先生。”
“好吧,如果你想看我反驳他的话。”罗恩闷声说道。
另一边,哈利刚刚把大致案情向德拉科重复了一遍,投影布上已经贴出几位受害人的死亡照片和案件时间线。此时已接近十一月尾声,五位受害人不均匀地被塞进了短短三个半月中,成了一条白线下可怜的分支。
德拉科注视着照片,仿佛重新回到几个小时前,他皱起眉头,嫌恶地抽动着鼻子,企图把记忆里的焦炭味永远清除。
“波特,我们都知道这些人是自燃而死的,你还有其他有价值的推论吗?”他向哈利问道,“为什么这么麻烦,从你告诉我的信息推测,傲罗似乎一直把目光放在受害人身上,你们考虑过别的吗?纵火已经很麻烦了,他还提前让这些人染上红斑病。”
“犯人当然是个巫师,正因为他是,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巫师杀人该有多容易。”
“阿瓦达索命?”哈利问。
“醒醒波特,你还醒着吗?”德拉科瞥了哈利一眼,讽刺地说,“又不是只有阿瓦达索命才可以杀人,他只需要一个昏昏倒地再用刀割开受害人的喉咙,清理一新可以让所有的痕迹消失,留下一个不会说话的死人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红斑和自燃对他一定很有意义。”赫敏已经走近了,她的视线仔细扫过投影布上的照片,补充道,“就像伏地魔,他们都有自己的仪式。”
“波特,格兰杰的确比你和韦斯莱都更聪明。”德拉科扯开嘴角,左手抱胸右手撑住下巴,以一个懒洋洋的姿势站在在哈利身边,他低头想了一会儿,接着说,“这不是魔咒,没有一种魔咒可以造成这么复杂多变且长时间持续的结果。”
“魔药或者黑魔法物品,还真是很诡异的仪式啊。”罗恩耸耸肩。
“找到他是怎么杀人的也许比钻研受害人要容易一些。”德拉科没理会罗恩的讽刺,和格兰芬多三人组进行和平谈判对他来说是非常新奇的体验,他冷静地说,“正如格兰杰所说,这种仪式化的杀人手法是凶手不能轻易抛弃的。他心甘情愿地使用它,一定是因为红斑和自燃对他意义重大。总之,这个方法非常困难,不可能毫无痕迹,无论是什么地方,肯定能找到你们想要的。”
“巫师的聚居地广阔而分散,如果没有确定目标就太难了。”赫敏皱起眉头,谨慎地说,“我可以先联系一下翻倒巷的线人,再去霍格沃茨查找禁书。”
“而我,”德拉科接过赫敏的话直接看向哈利,摆摆手说道,“波特,不用你说,我会去翻马尔福庄园的。”
“我和罗恩还有其他傲罗也会去查。罗恩,找受害人联系的事情交给图德,放三个人给他,圣芒戈那边全权交给科瑞。”哈利的视线挨个扫过凌乱的办公桌,沉声分配着任务,直至最后将注意力重新聚集到德拉科身上,“马尔福,我需要你花更多的时间研究怎么解救他们,就像你一直以来做的。”
德拉科眼睛眨了一下。
“你不知道他们是因为自燃而死,所以一直找错了方向,但现在你知道了。”哈利无奈地笑起来,“你能搞定吗?我可不打算仅仅让你做一个顾问。”
一阵模糊的嘟囔从德拉科的喉咙里发出,很难辨别那代表愉悦还是愤怒,好一会儿他才露出一个讽刺的笑脸,低沉地说,“你也能搞定福灵剂,波特,优秀的魔药天才,为什么让我来?”他刻意加重了某个单词的音调,语气充满暗示,哈利瞪大了眼睛,深感无力地耸了耸肩。
罗恩和赫敏看到哈利这幅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他们都想起了六年级的第一次魔药课,也同样想起罗恩的第一次魁地奇比赛。那还是一段快活的日子,虽然有遗憾,他们的学生生涯也从不轻松,但生活一直都是这样,充满惊奇,又令人忐忑。

六、

“正如我刚才说的,德拉科·马尔福先生将作为研究顾问,直到这次案件结束。”哈利指着投影仪上的照片对办公室里的傲罗们说,“昨天艾伦·科赛已经死了,我们不知道下一个受害人将会在哪里。艾伦虽然不是食死徒,但我们不能排除凶手仍以前食死徒为目标。接下来,我们要特别注意威森加摩释放名单上深居简出的人,一切异常都要报告。另外,图德,你挑三个人一起去查受害人联系,对外的事情都交给科瑞负责。剩下的人,跟着我尽全力找出凶手的作案手法。”
“最重要的一点,所有关于案件的事都不准说出去。我们没有额外的精力去周旋了,知道吗?”
傲罗们很快就四下散开,统一的制服将他们包装成更难区分的个体,哈利有些出神地看着办公室来来去去的人,突然想到就在这一两天时间将迈过十二月的门槛,更冷的令人不快的冬天也将到来。
“说实话,我不喜欢冬天。”哈利对站在一边的德拉科说,“所有发生在冬天的事情对我都很不友善,也非常糟糕。”
德拉科看了哈利一眼,就像看着魔药教室里一株该被清理的初级材料,他忍不住思考自己答应成为魔法部的一个秘密顾问是不是值得的,和哈利·波特一起工作绝不是容易的事情。想到这里,他诚实地叹了口气。
“波特,在你废话的时候一个不知名的巫师可能已经遇难了。”
“你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很像赫敏吗?”哈利笑了笑,不出意外地看到德拉科板起脸,这让他心情愉快,足够凝聚心神重新投入到案件中,“艾伦·科赛是什么时候出现红斑的?”
“去圣芒戈的六天前。”德拉科想了想,抬起手指着艾布特·罗奇照片说,“你们不确定加格森·金是什么时候死的,但艾布特·罗奇却很清楚,他来找我时是红斑出现的第二天,五天、不、六天后他死在了对角巷。”
“八天……”哈利低声说。
“没错,红斑出现到自燃显然是有时间的,八天也许是个标准时间,”德拉科停顿了,颇为艰难地说,“可是暂时没有更多可比较的对象,也不能确定凶手的行动是否会马上令人染上红斑。要找到作案方式必须对红斑和自燃有更清楚的了解,而我们知道的还远远不够。从八月到现在,他的作案速度越来越快,我讨厌这样说,但凶手会继续作案的,我们只能等。”
“像猫捉老鼠?”哈利盯着投影布上那条弯曲的白线,它的走向毫无逻辑,正像扑朔迷离的现实,每一次折角都在嘲笑他们又浪费了一条生命。哈利和德拉科都清楚这就是事实,但这不代表他们任何一人能心甘情愿地接受。
“不,德拉科,我们不是猫。”哈利在德拉科回答之前反驳了自己,他向身边的人看去,确保自己的目光和对方的目光锁在了一起。灰色的狭长光斑在德拉科略显苍白的脸上衬出一份悲悯的孤独感,这是哈利成年后第一次叫对方的名字,只是德拉科而和他的家族没有任何关系。
一瞬间,德拉科轻飘飘地扯开了嘴角。
“我们得找出这只老鼠的行动路线,跟着他只不过是摸索的方式。一旦熟悉了这个人,我们会用捕鼠夹堵住他所有退路的。”


进入十二月,寒风比尖刀还要锐利,拂过皮肤时带来令人清醒的刺痛感,积雪掩住了路上的石头花纹,无人处像是铺上了纯白的毯子。
哈利抱紧双臂,正穿过一条脏乱的商业街。街道两侧林立着高矮不同的破旧商铺,多数商铺的招牌都歪七倒八。这条路只能容许两人并肩穿过,前进一小段就会碰上一两个乞讨的哑炮,扔下几个纳特立刻能得到他们感激的笑。正午时阳光穿过狭小交叉的楼宇缝隙漏进这条阴冷的巷子,将地上的垃圾和雪上乌黑的油斑照得一清二楚,食物腐烂的味道盈满了短短的一段路,越往里走又加入了一股呛人的粉味,即便压着雪也让人喘不过气。
快走到巷尾的时候哈利才看到罗恩和图德站在一栋屋子外面,地上有一道漆黑的拖痕,旁边几间屋子的门紧紧关着,似乎无人居住。他加快了脚步,越过倒在地上的一堆破铜烂铁,只觉得空气里的焦味越来越重。
“哈利!”罗恩挥挥手,等哈利靠近后一把拉过他低声说,“昨晚死的。”
图德站在一边,手上抱着一叠文件,看到哈利到了立刻抽出其中一份打开,一边递过去一边说:“其实是接近今早六点,”他的目光在巷子里转了一圈,“只不过这里的人作息不定,六点时大部分人可能刚刚睡下。”
“受害人呢?”哈利问。
“她叫科拉,至少这里的人都这么叫她。”图德皱着眉头说,“早上我已经查到了她大部分的资料,但可用的实在是太少了。她是个哑炮,大约两年前加入到这里,从事……性工作,因为这类工作向来只有金钱交易。魔法部对此的管理相当疏忽,我们找不到其他个人资料,而且,顾客名单也烧毁了。”
“如果她身上出现红斑,应该不能正常工作。”
“是的。”图德拿出了另一份文件,上面记录着周围几间屋子主人的口供,“据她的几位‘邻居’说,科拉有近一周没有工作。在她彻底闭门不出前曾外出过一天,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我查找了她的古灵阁账户,很难想象她在那儿居然真的有一个账户,十一月二十三日,也就是九天前,她去古灵阁存了一笔钱。”
“能查到钱从哪儿来吗?”哈利问。
“很抱歉,无法查到。”图德叹了口气,“妖精们从不问出处。”
“也许她的工作还是带来了额外收入?妖精的生意做到哑炮身上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食死徒绝不会欢迎哑炮,这是两个完全不可能有关系的群体。”罗恩一只手撑着门框,说完便探头进屋子里细细打量——科拉的尸体已经被傲罗带走了,屋内的摆设非常节俭,被大火肆虐后几乎不剩下什么,只能看出墙角曾靠着一张床,柜子和梳妆台都是木头的,已经变得焦黑又破碎不堪。
“一个没有正常工作的哑炮。”哈利低声重复道,“不管怎样,这都和我们之前的推测出入太大了。里德尔招揽的大多是纯血统,力量对他来说比任何事都重要,从哪个方面考虑,都不应该和一个哑炮有关才是。”
“事实上,艾伦·科赛和我们之前的推测也没有关系。”图德接过哈利的话,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整理出来的。艾伦可以说是个无赖,没有固定工作,欠了一大笔钱,他没有亲属也没有朋友,认识的人多数会用糟糕形容他。艾伦和科拉都是社会评价很低的人,没人愿意和他们交流,几乎和巫师界隔绝。”
一时间无人再说话,哈利和罗恩都低着头翻看文件——资料上的信息少得可怜,艾伦和科拉正是社会幽灵一样的存在,没有家庭关系,社会关系也寥寥无几。
图德看向哈利和罗恩,在两个声名显赫的傲罗面前暗暗咬牙,突然开口说道:
“队长,我有一个想法!”
他站得笔直,怀里还抱着一堆档案袋,分别是前几个受害人的背景资料和人际评价,每一份上都写满了批注。事实上这个念头从艾伦·科赛出事就有了,现在科拉的死更坚定了他的想法。
“我怀疑凶手的犯罪目的是清缴,目标人群就是这一类和巫师界几乎脱节的人。”图德注意到哈利和罗恩目光更严肃了,他喘了一大口气,谨慎地说,“他可能是个义务傲罗,正妄图做巫师界的清道夫。”

大约十分钟后他们离开了商业街,并带走了科拉屋内的最后一丝生气。这里将会萧条一段时间,等到它再一次在伦敦地下复苏,科拉的存在也将彻底被人遗忘。
接近下午两点,走到大路上时行人也多了,地上的积雪结成带着污浊的雪块,在人们脚下打着转。哈利深吸一口气,闻到不知从哪儿传来的一股甜美的黄油香味,将刚刚留在肺里的各种酸腐气洗刷一空,直到这时一直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清道夫的推测我认为是可行的。”哈利看了一眼图德,把手里的文件还给了他,“你和罗恩先回办公室,把这件事告诉科瑞。预言家日报现在还没有大肆报道自燃案,他们并不知道巫师界有一个歹徒。但如果凶手真的是个清道夫,我们得让人们有所警惕,让科瑞去交涉是最合适的。”
“是,队长。”
“那你去哪儿?”罗恩问道。
“霍格沃茨。”哈利推了下眼镜,“德拉科早上给我来了信,他要去霍格沃茨找点书,也许问候一下斯内普。我正好去问问纳威,事实上,如果德拉科可以自己和纳威交流我或许就不用去了,但显然他不行。”
“我劝你别在马尔福面前这样说。其实赫敏昨天也在霍格沃茨,但今天她说要去南郡的一个地方,实地取证一些关于巫师火刑的事儿,那地名太复杂了我记不住。”罗恩抽了下嘴角,一手拿过一半资料,另一只手揽住了图德,丝毫不为自己的记忆感到抱歉。
在两人即将幻影移形前他又回头冲哈利不怀好意地笑起来,大声喊道,“可如果你们在霍格沃茨打起来,我们就不用担心预言家日报死盯着傲罗不放了。”
“记得让纳威拍照!”
拖长的尾音随着罗恩幻影移形离开戛然而止,哈利盯着他们消失的地方,硬生生将反驳的话咽回喉咙里。他踢着小步子四处张望了一会儿,同样幻影移形了。


熟悉的黑暗压迫着哈利的身体,他在一阵晕眩中碰到了地面,脚踩在粗糙的雪粒上发出吱的一声。不是参观日的霍格莫德村在一片雪原上孤独地耸立着,街巷空荡荡的,不远处沉睡的群山轮廓在雾气下模糊不清,前往霍格沃茨的小路同样被大雪掩盖1。哈利掏出活点地图,仔细观察上面移动的墨水点,最终在图书馆区域找到了德拉科·马尔福的名字——他正在靠近窗户的一侧不断踱步。
从蜂蜜公爵地窖前往霍格沃茨的通道弯弯曲曲的,哈利毕业后就再没走过这里。他弯着腰,手掌撑在坚硬的石壁上,顺着石阶一步步往下走,冷风不知道从哪儿漏出来,一直往他袖子里钻。等到哈利终于走到独眼女巫的石像后,膝盖已经完全僵住了。
图书馆在霍格沃茨东边一侧的草坪上,哈利穿着隐形衣,将全身仔仔细细地裹住,小心避开费尔奇和学生们。救世主的身份时不时会变成负担,就像此刻,他得用斗篷才能毫无阻碍地前进。但哈利并不厌恶这一切,他的荣誉从不仅仅属于自己,也是无数巫师在那场暗无天日的战斗中牺牲的标志。就像霍格沃茨校门前保留的焦黑的石柱,人们需要象征物来缅怀过去,他只不过刚好成为了过去的一部分。                                                                           
德拉科的身边已经堆了数十本书,哈利到达时他正不停地在羊皮纸上记录着什么,冬日的一束光线穿透玻璃窗将德拉科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明亮的光晕中,同时将他的侧脸线条柔和成一段温暖的弧线。
不知为何哈利想起他在霍格沃茨度过的绝无仅有的日子——赫敏总在看书,而自己和罗恩在笔尖规律的滑动中昏昏欲睡。在那之前的几十年,他的父母和朋友们同样拥有过这样的日子,一切如此平静,也从不忧虑未来。
哈利一动不动地站在桌子一侧,脑子里胡乱想着一些过去,隐形衣为他营造了一处绝佳的观测地,这儿充满阳光和令鼻翼瘙痒的墨水味,他明白只要靠近德拉科就会再一次回到案件的迷雾中,而他从内心深处不愿那一刻就这样到来。
几分钟后,几个格兰芬多的男孩儿闯入了哈利的视线,一脸坏笑地从书柜后探出头,他们脚步小心地靠近了德拉科,手里拿着一把黑溜溜的石头——韦斯莱把戏坊卖的隐身烟雾弹,正是哈利曾经使用过的改良版。
德拉科正全神贯注地埋身于厚厚的魔法史中,并没有发现身后几个不怀好意的学生。哈利皱起眉,脑子里一闪而过之前在圣芒戈大厅看到的德拉科,赶在男孩们动手前,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扯下了隐身衣,并将衣服随意地丢到了桌子上。
“嘿,德拉科。”哈利面无表情地说,目光从几个目瞪口呆的男孩儿身上滑过,只和每个人视线轻轻接触了一下就分开了。
“波特!”德拉科没发现任何异常,恼火地喊道。他没料到哈利会突然出现,着实被吓了一跳,一大滴墨汁落到羊皮纸上,彻底毁掉了刚刚写好的一大段摘录,“该死的!”
“别逼我把魔杖拿出来!”德拉科压低了声音警告道。
“抱歉。”哈利不怎么诚心地说道。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响声从德拉科背后传来——几个格兰芬多的男孩儿显然没有料到救世主在这里,还目睹了他们准备好的恶作剧,此刻面红耳赤地互相推搡着,想缩回书柜后面。德拉科回过头,刚好看到他们的一截衣角。
“看来救世主来得很及时。”德拉科嗤笑了一声。
“这不是第一次?”圣芒戈的那一幕再一次浮现在哈利的脑海里,他的手指不自在地摩擦了两下,小声问道,“圣芒戈也一样?那次你在大厅,我就觉得奇怪了。”
“很奇怪?”德拉科挑起一边的眉毛,意有所指地点了点自己的左臂,“哈利,这可不是什么友好的勋章,更不会让人感到愉快。我无法摆脱过去,标记成为我的一部分,我曾经花费几年的时间试图扭转这一切,但真相是人们总对我有所怀疑,除了接受这一切毫无办法。它是我必须忍受的代价。”2
“可你不需要!”哈利睁大了眼睛,“德拉科,事实上……”
“我需要!”德拉科打断了哈利,再一次压低声音。他放在桌上的手攥成了拳头,那些句子几乎是从他喉咙里一点点漏出来,哈利忍不住将身体向前倾,才勉强能听见他说的话。
“哈利,你无力改变这一切,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我本可以躲起来,避免见到我的人对我评头论足,可除了我之外,还有我的父母,就算你是救世主,你也不能赦免别人。”
“我还不需要你的可怜。”他瞥了一眼哈利,“别再说些和案情毫无联系的话,你来霍格沃茨做什么?”
“只是暂时的,以后我们绝对会再讨论一次,关于战争中的一些事我必须告诉你。”哈利紧盯着德拉科,无视了对方嘲讽的表情,将话题重新转回案情上,“我来是为了告诉你案情的新进展,以及待会儿去见纳威,我敢打赌你不愿意向他请教。”
“让你失望了,隆巴顿那边我已经问过了,希望你没和韦斯莱打赌。”德拉科一边说一边放下一个闭耳塞听,“他说没有草药可以造成红斑的后果,自燃也一样。另外,草药可以持续的时间也相当短暂,就比如腮囊草,八天太久了,这个时限需要的草药数量可能得有一马车。”
“不敢置信你去问了纳威。”哈利惊讶地说,然后他慢吞吞地用拳头撑住下巴,“好吧,我可以下次再来看望他。至于案情,我们有一个新的受害人,根据她图德提出了一个新推测。”
“谁?什么推测?”
“一个叫科拉的哑炮,她在最乱的巷子从事性交易,你懂我在说什么。她和艾伦·科赛一样缺乏社会关系,这样的人不可能和食死徒有关。”说到这里哈利停下来,眼皮略向上抬了抬,接着说,“图德怀疑他们才是凶手的目标,离群索居,一群无人问津的幽灵,已经变成坏掉的社会零件,没人需要他们。”
“我们甚至不能因此怪罪谁,而他在瞄准这些人,德拉科。”哈利的语调低沉,像是被咒语包裹沉到了昏暗不明的水底,他一字一顿地说,“如果我不是傲罗,我也永远不会了解他们,更没有机会为他们哀悼。”


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六点,哈利和德拉科在前门分手,之后哈利独自一人穿过霍格沃茨城堡前的雪地。西塔在城堡的另一边,哈利沿着弯曲的石阶步步攀爬,夜幕落下后一簇簇温暖的灯火点亮霍格沃茨的窗子,为冷寂的雪夜染上了一点温度。
越靠近猫头鹰棚屋,哈利的感官就越清晰。他一步步踩着雪花,脚步的摩擦声和猫头鹰拉长的鸣叫将这段路拖得无比漫长。爬上棚屋的时候夜色更浓重了,禽类的腥气让棚屋乱糟糟的,一顶破烂的铁皮灯镶在屋顶正中央,投下一片坑坑洼洼的阴影。公共猫头鹰看到有人来总变得异常兴奋,三三两两绕着哈利扑腾翅膀,拉长了嗓子嘶鸣,起落间又落下四五根尾羽。
哈利站了一会儿,将思路流放到久远之前,他的视线穿过西塔的空窗格,目及远处的群山轮廓。这时晚间的钟声响起,起起伏伏地回荡在山群之中,仿佛有人在这静谧的夜色下悄然歌唱。
过了一会儿,哈利掏出了一小张羊皮纸,抽出魔杖在上面写了什么,顶灯的光线躲躲闪闪照过去,只见他写到:

‘亲爱的赫敏,
我眼下需要那段记忆,希望下次见面你能把它交给我。
你忠诚的哈利’

随后,他挑出一只长相精明的猫头鹰,拍了拍它的头轻声叮嘱道:
“好孩子,把它交给赫敏·格兰杰。”

注:
1、参考《哈利波特与死亡圣器》
2、参考《哈利波特与被诅咒的孩子》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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