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elerix

金鱼缸的一号观察对象

【HP】【DH】昨日与明天 3

13、

审判的前一晚哈利经历了糟糕的失眠。

赫敏对于结果的推测相当乐观,哈利原本也这样想。失眠是突然到来的,他无法停止思绪,不断在脑海中模拟威森加摩的审判过程,将五年级的自己和现在的身影重合。五个小时后,定时魔咒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哈利从床上爬起来,模糊的视线环绕了房间一周后,开始机械地穿戴。

赫敏为他准备了黑西装,和第一次上法庭相比,这回衣服很合身,哈利皱着眉想自己看上去竟然和德拉科有些像。他用魔咒把蓬松的头发全都梳到脑后,露出了刻着巫师界历史的额头,眼镜上的油指印擦干净后,视线一下子清晰了好几倍。整个人称得上焕然一新。

“一九九八年十一月十五日。审理在霍格沃茨保卫战中死亡的西弗勒斯·斯内普违反《国际巫师战争法》和《巫师人道主义条约》一案。2 ”

在质证环节前哈利只是个十足的旁观者,几十个审判员身穿紫红色长袍,拘谨地绕着首席魔法师坐开,组成了一个巨型的半球体。麦格教授站在审判庭的正中央,那儿原本应该放着一把带铁链的审问椅。

她已经在接受询问了。

“你和西弗勒斯·斯内普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同事。”麦格谨慎地说。

“西弗勒斯·斯内普死前是霍格沃茨的校长,而你作为教授和他有过公开冲突,这一幕被四个学院的学生亲眼目睹。”高台上的审问者略微提高了音量,逼问到,“什么样的理由能让你申请一次对他有利的审判?他的食死徒身份是既定事实,在神秘人当政时期成为霍格沃茨的校长也是有目共睹的。据多人证言,你和他作为两个学院的院长关系并不亲密。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斯内普是为正义而死?”

“我有一位可靠的人证——哈利·波特先生。”麦格向哈利瞥了一眼,伸手遥将哈利牵引到审判庭中央。

“被告方证人,哈利·詹姆·波特。”

“波特先生是霍格沃茨前校长邓布利多教授的重要伙伴,也是亲手击溃伏地魔的战争英雄。”麦格把中心的位子让给了哈利,沉声说,“波特先生的话牵扯到一些无人知晓的战时机密。一个月前,波特先生对我吐露了一些和西弗勒斯·斯内普有关的事情,驱使我为这位老同事说话。”

“尊敬的魔法师阁下。”麦格说,“西弗勒斯·斯内普作为反抗军的重要力量,长期潜伏在伏地魔阵营,提供了大量可靠线索,并暗地保护了我们的重要战力——哈利·波特先生,直接促成了霍格沃茨保卫战的胜利。斯内普不仅是一位优秀的战士,也是一位卓越的魔药研究者,他的成就不用我过多证明,梅林爵士团的勋章可以作证。基于上述理由,我在此恳请各位恢复斯内普·西弗勒斯的名誉。”

“那么,请哈利·波特先生回答我们一些问题。”一个声音在高台上响起。

哈利往前走了一步,视线扫过高高在上的审判员们,他们的脸在火把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阴森森的。审判室是用黑色的石块垒起来的,由保密人员施加了严密的隔声咒语。台上的审判员因为哈利的出现窃窃私语,视线渐渐聚集到他的身上。

首席魔法师的脸掩盖在高高的帽子下,哈利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看见他从一叠文件中抽出了一份牛皮纸。

“被告被指控杀害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接应食死徒进入霍格沃茨;在一次护送行动中重伤了乔治·韦斯莱;帮助神秘人实施反人道主义袭击,”他大声宣读着斯内普的罪状,“并折磨了一位麻瓜研究课的老师凯瑞迪·布巴吉。”

“斯内普曾经折磨了麻瓜研究课的老师凯瑞迪·布巴吉,你对此提出异议吗?”

“我有一份来自德拉科·马尔福的证言,尊敬的阁下。”哈利从口袋里掏出德拉科之前寄来的信,台上的人立刻用魔咒收走了它,“根据德拉科·马尔福的来信,斯内普并未参与折磨和杀害凯瑞迪·布巴吉。”

德拉科的信被四处传看,一时间审判室只有纸张摩擦的声音,半晌后其中一个审判员尖着嗓子喊道:“他还曾经割伤乔治·韦斯莱的耳朵。”

“这只是一次失误。”哈利说,“当时我们骑着扫帚穿过伦敦前往陋居,途中被食死徒追赶。其中一个企图攻击在战争中丧生的莱姆斯·约翰·卢平,斯内普原本瞄准的是食死徒,割伤乔治只是个意外。”

“你是怎么知道的?”

“阁下,我当时就在现场。”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大了,一排排审判员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哈利看见最前方的首席突然动作,他猛地倾身向前,把半边脸暴露在火把的光线下,皱巴巴的皮肤全挤到了一起。

“那么,波特先生。”高台上的人拖长了尾音,声音听起来滑溜溜的,他一字一顿地问,“在你六年级的时候,曾声称自己亲眼看到西弗勒斯·斯内普杀害阿不思·邓布利多,他是亲自动手的。”

“这只是表象。”哈利说。

“请容我提醒,”审判员的声音喜怒难测,“你在更改自己的证言。”

“不,阁下。”哈利停了一下,他慢慢扬起下巴,目光直视着前方,遥看整个审讯室的人。没有迟疑,他的果敢回答令麦格大吃一惊,她立刻睁大眼睛看向哈利。黝黑的室内光线让哈利的脸显得格外憔悴,尽管穿着正式,他的眼窝深深凹陷着。除了眼中有一点翠绿的光斑,哈利·波特整个人都是黑白色的。

“我从没有更改过事实陈述。”

因为哈利的话审判室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麦格更是下意识地朝哈利挪动了一步。

“我多次在战后审判中提及,邓布利多的身体因为追踪伏地魔在那一年变得异常虚弱,这些话也写在你们手里的证据资料上。斯内普在天文台上做的事或许违反了巫师法律,他的行为的确致使一名巫师死亡。”哈利的声音非常严肃,停顿了好几秒后他轻瞥了麦格一眼,给了对方一个安抚的笑容,紧接带着一丝怒意开口,声音响彻整间审判室。

“可这是他与邓布利多计划的一部分,他们早在很久之前就计划了胜利的方案,包括如何在最后决战前告知我一切。根据《国际巫师条约》,战时法律有自己的评价标准。这场战争从十几年前就开始了,从我刻上这道疤开始就从没停止过!斯内普做了什么?他把一名误入歧途的学生从深渊边推开,在食死徒手下保护了整个霍格沃茨的学生。而你们——”

哈利大口喘着气,这一刻积压了几个月的痛苦仿佛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突破口汹涌而出,他的后背已经发麻,几乎快站不住了。

“你们对此心知肚明。”

 

14、

晚上八点零五分,哈利在头晕目眩中准确踏上了苏格兰的土地。这儿正在下雪,夜空中挂着深灰色的浊云,他踩住一片落下的雪花,松软的雪地发出吱的一声,立刻被空荡荡的街巷放大了。玫瑰酒吧在几十米外,哈利抬起头,看到一个瘦高的黑影正站在前方的雪地里,原本不规则的雪花围在对方身边拧成了几股,正打着旋向天上飞去。

“马尔福!”哈利大喊道。

雪夜中这一声大喊显得格外刺耳。转眼哈利已经跑到德拉科身边了,嘴里呼出的大片白雾因为风向砸在了镜片上,模糊的视线让他错过了对方满脸的不耐烦。

“五分钟,波特,你迟到了五分钟!”德拉科目不转睛地看着哈利,声音恼怒又急促,“结果呢?”

“别担心,我是说一切都别担心。”哈利咧开嘴,“走吧,威士忌会让你暖和起来的。”

“格兰芬多。”德拉科放下心来,他用眼神轻飘飘地觑着哈利,“转移话题?你得告诉我过程,我要听完整的!”

“不,我现在只想喝威士忌。还有,这是正常人之间的对话,你听不懂罢了。”哈利推着德拉科往里走,“请快点,先生,我真的非常需要一杯酒。”

“该死的,波特放开我!”

“赢了!你知道答案了,现在让我们去喝酒!”哈利撇着嘴说。

“你他妈不是戒酒了?”德拉科看起来就快抽出魔杖了。

“我只是不酗酒,用常识想想,这根本就不一样!”哈利嗤笑一声,“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有常识?”

“我当然有。”德拉科推开了门,转过头用尽可能讽刺的表情瞥了哈利一眼,“但是,救世主先生,我得优先考虑你,毕竟,你们格兰芬多不是那么容易揣测。”

哈利想到了什么,嘟囔了一句:“你们斯莱特林才难以揣测。”

玫瑰酒吧是典型的苏格兰酒吧,和伦敦的截然不同,几个半人高的酿酒桶就堆在进门的地方,哈利搓了搓手,将德拉科带到吧台边上,高声要了两杯加满蜂蜜的威士忌。

几分钟后德拉科看着眼前的杯子,眉头全挤在一起了。

“蜂蜜?该死,我讨厌甜酒。”

“快尝尝。我第一次喝这个几乎幸福得要晕过去。”哈利喝了一大口,酒沫给他装点了一圈大胡子,“冬天——火炉、可可和热腾腾的威士忌,一年前来这儿对我来说是相当冒险的,可是幸好来了。”

德拉科愣了,随即耸耸肩表示了自己的怀疑,他先是伸出舌头在表面的泡沫上舔了一下,之后才小心翼翼地轻啜了一口。

“让人意外。”尝了一口后德拉科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可惜,我该和你打赌的。”哈利叹了口气,“算了,今天我请。”

“我该感谢救世主的慷慨吗?”德拉科挑起一边的眉毛,“这杯酒需要我付出什么?但是波特,先说好,我可不会送你回家,你要是还和上次一样喝醉了要在酒吧跳舞,我会直接幻影移形的。”

几周前他们在伦敦喝了个烂醉,哈利正处于备受酒精诱惑的过渡期,喝下一杯后一发不可收拾,两个人在酒吧徘徊了四个小时。等到午夜场开始,哈利终于失去控制,冲进舞池疯狂地在人群中穿梭。

对此,哈利完全失去记忆,只记得第二天快日出时,他在附近一栋高楼的天台上从宿醉中清醒,德拉科正伏在栏杆边看日出,留了一个皱巴巴的背影。

晨光乍现,从更远处的摩天大楼后一点点露出橘色的柔和光晕,为斯莱特林的周身镶上了一层发光的轮廓线。

想到那时的场景,哈利忍不住笑了:“我有一个月没怎么喝酒了,作息规律生活忙碌,今天也不打算喝醉,你可以放心。更何况,你又没比我好多少。”

德拉科自顾自地又喝了口酒,好半天才抿着嘴说:“希望你能从宿醉的记忆里想起来,我从没喝醉过。”

“你比我好很多吗?”哈利用手撑着腮侧,倾斜地面向德拉科坐着,咧开嘴讽刺道,“一周里面我们会见三天,有时候四天?”

“出于某种原因。”

“什么?”哈利眯着眼问。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德拉科古怪地吸了口气,半阖着眼皮看向哈利,灰色的瞳仁只露出了一半,很像是在翻白眼。

“因为今天的威士忌很好喝?”

“波特,你是不是又醉了?”德拉科倏地一下睁开眼睛,恼火地说,“还是说审判顺利让你高兴地昏了头?”

哈利悻悻地举起了杯子,也许是因为很久没醉过,威士忌尝起来并不如逃亡时好喝。审判结束原本是很开心的事,三十九个审判员为斯内普投了赞成票,一直没结果的事情终于迎来令人欣慰的结局。可眼下,他不想说。哈利颇为气恼地在内心责怪自己将话题引向了糟糕的地方,尽管他很想知道德拉科为什么去酒吧,却也深知自己没有立场。

沉闷地灌了一大口酒后,哈利突然听见德拉科硬邦邦地叹了口气。

“根本没什么好说的。”

哈利一愣,立刻朝德拉科看过去,斯莱特林一头刻板的金发今天随意地散开了,反而是他因为参加审判的关系看起来严肃又刻意。德拉科正用手转着酒杯,玻璃碰上木头把这儿弄得咔咔作响。

‘他和之前看起来不一样了。’哈利忽然意识到。

不是他们在酒吧打发时间的时候,更早,更久之前——德拉科·马尔福在威森加摩的审判室里,规矩地被绑在椅子上,银制锁链把他的手腕衬得一片惨白;哈利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陈述了自己如何夺取魔杖,又如何没被指认。眼下德拉科看上去几乎是脱胎换骨的,至少他的脸丰满了很多,双颊不再凹陷,因为喝酒皮肤变红了些,竟然看起来挺健康。

“德拉科?”

“哈利,我可是个食死徒,货真价实的。走在外面,和我一样大的人都知道是谁把食死徒放进了霍格沃茨。我的母亲为你隐瞒了一些事,可我的父亲呢?他对你的厌恶可不比你对他的少。这几个月,就算威森加摩审判赦免了我,可人们怀疑的眼光没变,始终像踪丝一样监控着我。”说到这里,德拉科扭头看向哈利,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在这样的境况下,喝两杯酒有什么奇怪?”

哈利愣住了,顿时想反驳德拉科,张开了嘴却发现无从说起。他狠狠抓住了自己的腿,支支吾吾地从喉咙里漏出来几声叹息。

“别露出这幅傻样。”德拉科觑了哈利一眼,又自顾自地喝起酒来,好半天才慢悠悠地说,“战争结束后我们一家都接受了审判,不用进阿兹卡班已经挺幸运了,你不用为此愁眉苦脸。谁愿意喝酒呢?我只是想找一些乐子,没想到会碰上你,看你带个面具坐在人堆里的确挺可笑的。”

“看你跟不上节奏还一直敲桌子也挺可笑的。”哈利撇着嘴说。

“所以我们俩才能喝上三个月。”德拉科嗤嗤地笑起来。

“但是,哈利。”德拉科用手沾着酒在桌子上画了一圈,下一秒它们就凝结成冰渍,并延伸出一片冰花,刺啦一声他手下的木头就被冻住了,“我大可以和父母离开,不再忍受人们窥探的视线。别那么盯着我,告诉你我真的试过。可我没有,魔法太令人着迷了,它那么自在。”

“我从没像现在一样感谢自己能拥有这一切。幸好,幸好你赢了。”

 

尾声、


德拉科,

梅林爵士团的授勋仪式会在我的演讲之后,给你留了张票。

你可以准时来。

哈利

 

德拉科还是迟到了,因为一点小意外,他从后门进到大厅时哈利已经说到了最后一段。大厅里乌压压地坐着魔法部的部员和一部分优秀学生,德拉科贴着墙往前挤了挤,心里想果然是格兰杰写的稿子,十足的一份优秀学生报告。

“——我们应该从战争中学会吸取经验,学会总结错误。未来已经来到了不远处,在这里,魔法部的部员们,霍格沃茨的优秀学生们,能够抓住未来的正是你们这样的人。

愿梅林保佑我们,始终有足够的实力应对明天的挑战,在无法预知的前路上躬身前行。”

讲到这里哈利停顿了一下,尾音突然生硬地转了个方向。

“但是我想说的远远不止这些。”

德拉科愣住了,他看过稿子,几乎把结尾背了下来,因为在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里哈利每次出现都带着它。在可笑的‘愿梅林保佑我们’之后,原本应该接上致辞和感谢,但显然,救世主永远出人意料。

今天他穿得比审判那天还要正式,合身的黑色西装外还套着一件纪念活动专属的红色披风。德拉科远远地看着,悄悄在自己眼前施了一个放大咒,以便更细致地观察哈利——他的头发整齐地搭在脑袋上,虽然没把疤露出来,看起来却非常精神。鲜亮的绿眼睛在光线良好的室内熠熠生辉,高强度的光泽感快把人吸进去了。

就在这时,哈利的视线似乎从德拉科眼前轻轻扫过,但等到德拉科敏锐地看过去时,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是一位糟糕的演讲者,尽管很荣幸能被魔法部委托重任,但在战争结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无法安心享用胜利的果实,因此为你们做纪念演说实在有些名不副实。

我不止一次想过为什么要有纪念大会呢?冗长的行政程序并不能为我们赢得战争。真正的英雄已经死去,而我在他们的庇护下完成命运的交代,站在这里实属幸运。可我并不甘心,不甘心只有我能站在这里,也不甘心其他人忘记他们。”

“这样糟糕的精神状况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等一等,我看到有几位朋友似乎想哭了,这还不到流泪的时候呢。”哈利笑了笑,接着说,“你们冷静一下,我继续说。”

“流程单上有写,在我的演讲后将是梅林爵士团的授勋仪式。今天将被授勋巫师里有一位是我曾经的魔药老师,但凡和我一样大或是稍小一点的人肯定知道,我有多讨厌魔药课和这位老师。但是,相信你们也知道我曾为他四处奔走,并终于在上个月恢复了他的名誉。

他是一位非常勇敢的战士,不止是他,战争中的很多人都是。”

德拉科把自己缩在最角落,听到哈利的话心狠狠抽了一下。

“我曾经询问过邓布利多教授的画像,也曾经在酒后对一位来自斯莱特林的朋友倾吐过我的疑惑,这次纪念大会究竟为了纪念什么?几个月来我因为它的答案备受煎熬,现在终于有了一些思路。

不久前的某天晚上,我和刚才提到的那位来自斯莱特林的朋友进行了一次恳切的谈话,这在我们之间是很难得的。具体内容我不想告诉你们,不过有一点感受可以分享。

魔法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最令人着迷的事物了。

我可能终有一天会忘记战争带给我的痛苦,可我始终不会忘记,自己是如何踏入这场奇妙旅程的。我接到了霍格沃茨的通知书,在一座孤岛上迎来了我的第一位引导者,我拿起魔杖后感受到的淳淳流动的魔力。这一切镌刻在我的血液和灵魂里,从始至终不曾改变,不死不休。

我还相信魔法的神奇之处,相信在座的各位和我一样。那么,只要我们还记得这件事,还能对它保持敬畏之心,记得拥有它的美好感受,战争和黑暗又有什么可怕的?

还有什么是比它本身更值得我们纪念和庆幸的? 3”

 

梅林爵士团的授勋仪式没一会儿就结束了,哈利跳下台,趁着魔法部长总结陈词的时候溜到德拉科身边。他缩在隐形衣里,扯着对方的袖子小声说:“走,带你去个地方。”

女贞路四号几乎没有改变,他们到达的时候是晚上七点,暮色正四下合拢,街区住宅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渐渐浸润出一股沁人心脾的暖意。哈利猛地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一下子冲进肺里,把身体里的浊气都呛了出来。这时他的背上突然多出一只削瘦的手,轻轻拍着,正不紧不慢地为他顺着气。

“你更肆无忌惮一点,就可以直接把我的名字写进演讲稿了。”德拉科说,“但我拒绝格兰杰和韦斯莱离我太近。”

哈利摆摆手站直,德拉科就把手收回去了,他扯开嘴角,说:“他们的名字会写在我的卸任演讲上,你还是算了。”

“别说得我好像很愿意被你提到一样。更何况,卸任?你连工作都没有。”

“现在有了,我打算去参加傲罗训练营。”哈利边笑边说,“所以以后别干坏事儿,我会盯着你的。”

这个回答显然超出了德拉科的预期,他盯着哈利企图找出一点点开玩笑的痕迹,却突然发现对方的眼神又变成哈利·波特专属的样子,坚定、真诚,所有他曾经想改变的事都在那双绿眼睛里。

“出乎意料。”德拉科迟疑地说,“但又不那么意外?说实话,除了傲罗和魁地奇,我怀疑你根本不能胜任其他工作。”

“总比某些沉迷炼金术的人要好。”哈利瞥了德拉科一眼。

德拉科挑起眉毛,没有立刻反击,因为他并没有从哈利的回答中听出针锋相对的意思。正像他刚才怀疑哈利的工作,同样没有激起对方的怒气。

“为什么突然决定去做傲罗了?”

“就像你说的,我似乎只对傲罗和魁地奇有些天分。这不失为一个好选择。好吧,别这么看着我!”德拉科怀疑的神情让哈利气恼地别过脸,他闷闷地说,“实话就是我很早就想成为傲罗,它是我的梦想。只是战争结束后总有一些事儿拖着我让我不能下定决心,就像你知道的。我们不是说过这个?”

“的确,但你刚才的官方说辞让我不舒服。多愁善感的波特,等你从训练营出来的时候我会给你准备四种颜色的徽章,就用这个名字。”德拉科嗤笑一声,“我会最大程度地考虑怎么搭配傲罗制服,一定让你看上去像一株阴暗的小蘑菇。”

“闭上你的嘴。”

“但我不得不说,你那颗总给人找麻烦的脑袋还是有可取之处的。至少比格兰杰的演讲稿更能俘获人心得多。”

“我要给你用静音咒了!马尔福!”

街区寂寥无人,德思礼家搬走后这儿就一直空着,看上去阴森森的,更因为两个着装奇怪的人站在门口显得和周围格格不入。哈利扭过头,完全看不清德拉科的样子,只有一部分断断续续的脸部轮廓若隐若现。

‘天太黑了。’哈利不合时宜地想。

演讲稿是在一个令人费尽神思的夜晚完成的。

那天白天哈利前往陋居参加了查理的告别会。据说凯巴布高原上出现了一种新的棘背龙,查理为此兴奋不已,他将前往美国,并在那儿呆很长一段时间。罗恩情绪高涨,喝醉了之后抱着查理不肯松手,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晚上哈利回到格里莫广场,倒在床上,看到床幔边挂着的木质树蜂模型,想起自己和韦斯莱一家的渊源,想起和罗恩、赫敏为黑魔法奔波的日子,甚至想起德拉科在醉酒后说的话,想起他们在审判后特地去苏格兰喝得烂醉……他突然觉得自己心中溃烂的一部分痊愈了。

预感来得非常奇怪——匈牙利树蜂的模型印在墙上的影子不再张牙舞爪,而是平滑安稳地隐入了床幔的褶皱中。就像长久以来哈利固执敏感的心忽然收起了刺。他在伦敦游荡了几个月,喝得极醉的时候连魔杖都抓不住。有时候德拉科也在,他们会一起喝酒,可是酒从没办法让人真心实意地笑。

人总要往前走的,当原地空无一人,连那些绑着他的问题都解决之后,哈利终于想起了一些令人愉快的事情。

 

哈利放松下来,他斜着眼偷看德拉科,斯莱特林低着头,被雪水沾湿的头发挡住了一部分眼睛,空气中一股冷冽的铁锈味道,熏出一丝热气。就在这时,德拉科突然点亮了魔杖,莹蓝色的光线悠悠地照亮了他们眼前的路。地面因为下雪的关系湿漉漉的,哈利看到斯莱特林不自在地碾了两下脚边的石子,好半天才从裤兜里掏出一块石头。

杖尖的光灭了,石头却还闪着银白色的光泽,躺在哈利手心中像是无意陨落的星星。切实抓到一颗天外来物的感觉实在惊奇,哈利试着收紧了手,石头坚硬的晶体表面让他的手掌感受到一点疼,只有一点点,这样的痛感在他千锤百炼的身体上几乎无法体现。

“这是什么?”

“星锑。”德拉科的声音听起来很低,甚至有些模糊不清,哈利得凑得更近才能听清楚。可斯莱特林马上就退开了,他只捕捉到几个字。

“一种,咳,魔法石。”

“这是你炼出来的?”哈利惊讶地问。

“嗯。”德拉科扯了扯嘴角。

“挺厉害的。”哈利赞叹一句,在手里盘弄着这块假‘星星’。突然间他想到了什么,没头没脑地对德拉科说,“对了,上次写信我就想告诉你,我曾经拿过魔法石,真的那块。”

“什么?”德拉科瞪大了眼。

“没错,尼克·勒梅做出来的。”哈利想了下,决定把魂器的事情省略,“伏地魔曾经因为一些理由想要拥有它,所以一年级时邓布利多把它放在霍格沃茨加以保护。而我,一个倒霉蛋,被一切邪恶的事情‘吸引’,理所应当地和它亲密接触了。可是说到这儿,我没觉得它有多么神奇,你为什么一定要学炼金术?追求永生也太可笑了吧。”

“呵,我有说是为了不死吗?”德拉科用手指点了点哈利手里的星锑,他吐露的一字一句被空寂的巷子放大了,声音平静无波,没有熟悉的讽刺,语气非常诚恳。

“就像你刚刚在霍格沃茨说的,魔法令人着迷,它本身即是如此。”

“很高兴你那么喜欢它,念念不忘甚至用它代替自己的职业宣言。”

“闭嘴吧,波特。”

十二月的晚上寒风簌簌,雪粒豆子一样往下掉,温暖咒让哈利和德拉科身边的雪化得很快,渐渐在他们脚下汇成脏兮兮的一滩泥巴水。他们说起所有和魔法有关的奇妙事情,在吵闹中修剪了这栋破败房子的庭院,忙得不亦乐乎。

哈利在这里度过了人生至今为止最长的一段日子,大多是痛苦的,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和德拉科在这儿分享快乐。

此刻星锑就在哈利手上,一块不知道算什么象征意义的魔法石,漆黑一片的街道上,一点星光忽明忽暗,照得眼前的路也规律地一隐一现。哈利跟在德拉科身后,想起他们荒唐和无所作为的几个月,深知这样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你明天想出来喝酒吗?”哈利突然问道。

德拉科顿住了,他猛地回头看,嘴角的肌肉绷紧了,灰眼睛在星光下却像深海一样平静。看到这一切哈利的心暖烘烘的,他和德拉科正站在此处,刚刚才谈论起和魔法有关的美妙际遇,那些痛苦的荒唐的日子真的过去了,他们都将成为一枚正常又完整的零件,为此他们已经寻找很久了。

“明天,”他又问了一次,“要出来喝酒吗?”

哈利往前走了一步,他听到德拉科的呼吸声倏地加快了,他们的心脏也跳得飞快,两种声音在雪夜里倏地组成了一首奇怪的节奏曲。

半晌后,德拉科咧开嘴,心情愉快地说:“如果你坚持,那我们明天见。”


注2:格式参考《哈利波特与凤凰社》

注3:引申自《Youth》 by Wolf Colony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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